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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向左走

唱紅歌、打黑官,在全中國紛紛向資本主義看齊的時候,大西部的重慶卻選擇走「紅」,引發十足爭議與話題。 為何重慶不再走三十年來改革開放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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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上以巴渝傳統建築「吊腳樓」為特色的洪崖洞,能看到長江及嘉陵江於此交會。

江邊的重慶大劇院比江水更吸睛。它有個很有意境的別名,叫孤帆遠影。這座耗資近十六億人民幣,規模為全中國第二的劇院,主要資金來自重慶的八大國有投資集團,而非一般財稅收入。

二○○二年底,重慶整合了各類分散的政府資源,組成了「八大投」,包括城市建設、地產、水務控股、交通旅遊、高速公路、水利等,成為重慶公共領域重大項目的重要投資及融資平台。

近十年來,重慶以八大投為首的國有資產,從一千七百億元,成長到一.二五兆元,資產規模躍升為全國第四。

不是國進民退,更不是國退民進,這是最近一年來,中國最被熱烈討論的「重慶模式」之一——「國進民也進」。只要國資增值,就能藏富於民。

重慶經驗進行式

政治明星薄熙來,以重慶模式再掀政治波濤,許多人說,「重慶的崛起,已成為中國新左派實踐理論的陣地。」北京清華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教授崔之元,是代表人物之一。

重慶模式,就是現任職重慶市國資委主任助理的崔之元,在理論上的代表作。他也是市委書記薄熙來主政重慶的智囊。

「我是把它叫做重慶經驗進行式,」接受《天下》專訪的崔之元,不說模式,只談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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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歲的崔之元,濃密的頭髮已經花白,反倒很有學者氣質。

在美國芝加哥大學拿到政治學博士後,他曾任教麻省理工學院。談起重慶經驗,更是引經據典。他認為,國資增值的概念,符合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米德(James Meade)所提出的自由社會主義(liberal socialism)。

因為國有企業的收益是上繳政府,形成第三財政收入,使政府有能力普遍降低民營企業以及個人的稅率。

就拿重慶民企「鄉村基」為例,按照西部大開發的產業條例,在西部十二個省市裡,被鼓勵的產業,能適用一五%的優惠稅率。但只有重慶,有財政能力將這條例放大,一體適用在各個行業,包括「鄉村基」這家西式快餐連鎖店。

實現共同富裕的探索

如果說一九八○年代的深圳,一九九○年代的上海,是中國不同階段改革開放的象徵,那「二○○○年開始,重慶成為中國下一步發展的先行者,」崔之元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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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中國面臨的挑戰,就是從過去由投資及出口拉動經濟發展的方式,轉變為以內需消費刺激經濟成長。「這必須要實現共同富裕,就是重慶的探索,」他說。

重慶是中國行政轄區最大,人口最多的城市,三千三百萬的人口中,有高達七○%是農村人口。根據統計,城市居民的消費能力,是農村的六倍,在共同富裕的大帽子下,重慶最迫切要解決的問題,是將農村人口城市化,才能更進一步推升內需消費潛力。

去年八月十五日開始,重慶率先進行戶籍改革。崔之元強調,將農民變成城市戶口,不是只給一張紙,還包括子女就學、醫療保險、失業保險、社會保障,都要和城市居民一樣。關鍵又回到國資增值,讓政府有餘力負擔。

到現在為止,已經有二三○萬個在城市工作五年以上的農民工,取得城市戶口,規模為全國最大。

重慶市更從去年開始,三年內要興建四千萬平方米的公租房,解決農民工進城後的住房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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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四月,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吳邦國到重慶考察。鴻海董事長郭台銘也趕到,對著吳邦國說,他之所以選擇重慶設廠,原因之一就是重慶有龐大的公租房,提供農民工居住,他們不用住在工廠的宿舍裡。讓企業不需扮演社會的角色。

登上洪崖洞十一樓,向前看是大江,向後轉,是條以辛亥革命領袖人物楊蒼白為名的「蒼白路」。在楊蒼白擔任四川省長期間,曾說服國父孫中山考慮將國會遷往重慶。

實踐三民主義的紅土地

崔之元從重慶、楊蒼白、孫中山三者的關係,間接引述了孫中山,「重慶的地票制度,更大的實現了孫中山的漲價歸公,」崔之元說。

孫中山《建國方略》裡的實業計劃,或許是中國近年來各項鐵路、公路、港口等重大建設工程的範本。這次,重慶端出《三民主義》裡的民生主義,為自已的施政方向加持。

重慶有個全中國唯一的土地交易所,進行地票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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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票,只是一個權利,概念類似碳交易(emission trading),就像已開發國家到低度開發國家,購買排放二氧化碳的權利一樣。

地票交易,就是指在農民得到城市戶口之後,可以將原本家裡的宅基地(房舍)復耕成農田,這農田的承包權仍是農民的,但可以將這「地票」(權利)送進交易所內,賣給想在城裡開發土地的開發商。

一方面,開發商必須去買「地票」,才能換取競標城市土地使用權的權利。透過競標土地,將土地增值的收益,收到政府口袋。另一方面,將農村建設用地復耕為農田,就能在不斷加快城市化建設的同時,仍維持中國十八億畝耕地下限的規模。

但愈引起話題,重慶模式的批評聲浪及負面效應,也一波波襲來。

「在反對派看來,重慶模式實際上,要徹底否定三十年的改革開放,目的是要回歸到文革前計劃經濟的新社會,」由明鏡出版的《薄熙來破局》一書中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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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模式最引起爭議的,非「唱紅打黑」莫屬。

最為重慶人樂道的打黑案,就是追捕前重慶市司法局局長文強的過程,而文強最終被處以死刑。

「薄熙來打黑打得太好了,但唱紅歌,有點太左了,」從重慶到中國各地,許多人談到打著重建傳統價值體系的「唱紅歌」,都不太以為然。

打開電視,重慶衛視正好播出重慶某醫院全員唱紅歌的畫面。穿著粉紅色制服,頭戴護士帽的護士,和穿著白袍的醫生,排排站在階梯上,慷慨激昂、面紅耳赤地唱著毛澤東時代的革命歌曲。但台下,重慶衛視的員工個個卻都綠了臉。

今年初,重慶衛視成為全國第一個省級紅色頻道,不再播放商業廣告。而且晚間的黃金時段,也不再播出電視劇,而改播自製的紅色文化節目。

這改變,使重慶衛視的收視率狂瀉,從過去一度排到省級衛視第三名的成績,掉到三十四名。重慶衛視廣告中心已裁員二○%,重慶廣電集團員工,也集體下調工資。

究竟,重慶經驗能否成為中國模式轉變的先行者?或者隨著薄熙來離開重慶,就煙消雲散?

很快,明年就會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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