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金融危機,是「大到不能倒」的公司綁架了各國政府。而歐債危機則是歐豬五國綁架了歐元區,美債危機則是更大更不能倒的美國綁架了全球。這種綁架來綁架去的遊戲今後不知將伊於胡底?
由美債歐債危機,就讓人想到當代經濟最大的迷失。古典經濟學著重均衡和紀律,當景氣不佳或國家有事,當然可以舉債,但若情況改善,就應把債務還掉。但這種財政紀律觀,在過去美元獨強的時代已被徹底顯露。美國以其獨大而且是最大購買者的身分,景氣差時舉債,景氣好時也同樣舉債,而且它以其國力,也從不必擔心將它的貿易順差國變為公債購買國。
這也就是說,美國的不斷調高舉債上限在現實上是可運作的,當一種體制是可運作的,當看起來就不成其為問題,美國經濟學界及經濟行政圈,很少關心財政赤字問題,就是美國的赤字及債務看起來是可以運作的,既然運作得動,它就不是問題,何必杞人憂天。
增債又減稅 擴貧富差距
美國無止境的提高舉債上限,除了綁架全球外,其實真正嚴重的乃是它綁架了美國的賦稅正義。美國兩黨都不必擔心赤字問題,於是景氣差時舉債,景氣好時也舉債,債多儼然已成政府稅入的一部份,既然債可以代替一部份稅,於是右派遂有了動輒減富人稅的理由。
一個國家的集稅權乃是根本,量能課稅也是賦稅正義的支柱,但美國已把這種集稅權污名化,動輒主張富人減稅。美國的這種賦稅觀隨著美國思想的影響到全球。許多國家都一方面在提高舉債上限,但同時又在替富人大開減稅之門,這當然是一種矛盾,原因乃是美國的運作早已把債變成了某種形式的稅,就因為這種淆亂,最基本的賦稅正義遂告失去。
美國政學兩界在這個問題上充斥著各種謬說,諸如什麼今天稅減得多,明天的稅才會增得多;今天花得多,明天才會花得少,就是最典型的兩種。美國這種扭曲的賦稅觀,其實也影響到了台灣,一方面在增債,另方面卻又減稅,一來一往間失去的是賦稅的公平,也擴大了貧富的差距。
金融危機後,美國經濟學界已在反省當代經濟理論。克魯曼甚至說,「當今的總體經濟理論,要不是沒用,就是有害」這樣的重話,而最有害應當就是債和稅這兩個範疇。這兩個領域,以債為中心,扭曲了太多經濟學裡的價值判斷標準。
一個國家對全世界應盡到什麼義務,一個國家對自己的社會必須扮演什麼最低限的角色,政府對集稅權是否已需重新定義,不容再用債當作某種程度的稅。經濟上的許多基本概念,都該重做反省了。
(作者為作家、詩人及評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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