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五日,世界知名的米其林綠色指南台灣本在台北發表,裡面獨漏了一個我最喜愛的景點,我正在心裡暗暗竊喜,這地方愈少人去愈好。沒想到兩天後的二二八假期,它湧進了上萬遊客,入園的聯外道路塞車足足塞了八小時。這個外國人「不識貨」,台灣人卻很捧場的景點就是武陵農場。
每年的二月中下旬,是武陵農場櫻花最盛開的時節,由農場自行培育出來的櫻花品種紅粉佳人,在農場裡到處綻放,讓整個山谷彌漫著春天的氣息。二二八假期的大塞車,就是為上山趕赴這場早春的櫻花盛宴。
國內賞櫻第一景
紅粉佳人櫻花是由日本的昭和櫻和櫻桃雜交培育出來的,花色粉紅,花形優雅,整片開起來的時候相當燦爛,好像一片粉紅花海,而且因為開花的時間相當一致而密集,壯觀的場面,遠非陽明山、阿里山可以與之匹敵,可說是國內賞櫻第一景。和日本比較,武陵的櫻花花海也毫不遜色,日本櫻冷艷淒美,而武陵的櫻花雅緻喜氣。
前幾年,這場盛宴還不太廣為人知,每年的二月,我總會盡量抽出時間到山上走一趟,感受一下春天的浪漫。今年看到二二八的盛況,我一方面高興武陵的美終於得到大家的賞識,但另一方面,也開始憂心這種趕集式的車潮會破壞了它的寧靜和美麗。
待連假喧囂落幕,和好友相約上山,我事前提醒友人,武陵會是晴空萬里的好天氣,記得擦防曬戴帽子。從台北出發一直到宜蘭,天氣卻都不好,細雨綿綿,雲層低厚,我老神在在,友人嘟嘟囔囔,說什麼也不信武陵會是好天氣。接近思源埡口,甚至起了濃霧,能見度不到二十公尺,友人臉色更難看了,威脅我如果沒有太陽,就要把我踢下車。才翻過埡口,視線突然開朗,陽光曬在青翠山谷,彷彿另一個世界,我回頭看同車友人,一個個嘴巴張得老大,一臉無法置信,直呼,「怎麼可能?太神奇了!這次算你走運!」
武陵四季,美得懾人
到了武陵,趕上櫻花盛宴的尾端,依然美得懾人。事實上,武陵的精采,不只有春天櫻花。一年四季,甚至每一個月份,武陵都有冠台灣的美景和美味,值得遊人造訪。武陵春天的序曲粉紅佳人煙火般綻放之後,三月中還有霧社櫻接著開。三月下旬,則輪到水蜜桃花和梨花盛開,四月換成蘋果花、牡丹櫻和紫藤花接棒,精彩的程度都不下紅粉佳人。
然後到七、八月,農場的水蜜桃開始收成,滿山谷的香味十分誘人。接著九、十月,換蘋果和梨子進入盛產,屆時還有大片的鼠尾草和大波斯菊花海,又是不一樣的景象;就算到了十一、十二月,這裡還有滿山的楓紅。一月的嚴冬,台灣各地已經是萬般蕭瑟的時節,武陵農場的好幾千棵紅梅卻在這裡盛開,暗香浮動,愈冷愈迷人。
在這個四季分明的山谷裡,一年當中幾乎沒有冷場,春、夏、秋、冬皆呈現不同風情。
屬於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八大農場之一的武陵農場,是早年政府為了安置榮民而設置的山地農場。這些一九四九年跟隨軍隊撤退來台的榮民們,在政府的號召下投入闢建中橫公路的工作,公路完成後,就在公路的沿線落地生根。民國五十二年,當時擔任退輔會主委的蔣經國總統為了輔導榮民們安家落戶,於是在大甲溪上游支流之一的七家灣溪旁設立了武陵農場,教導榮民們種植高冷蔬菜、溫帶水果,以自給自足的方式生活。
近年來,隨著環保意識的高漲,人們開始明瞭台灣陡峻的山地其實並不適合種植高冷蔬菜和溫帶水果,武陵農場也開始轉型往生態旅遊發展。獨特的地理環境,讓它在氣候上得天獨厚。冬天時,雪山山脈為它擋住了東北季風,往往台北、宜蘭正值淒風苦雨的時候,從台七甲線一過了思源埡口,天氣就開始放晴,讓人連擦防曬油都來不及;春天時,溫暖春風總是第一個就吹進了武陵,滿山滿谷的櫻花迎風綻放;而在平地燠熱的夏秋,這裡的氣溫總是保持二十度上下,十足避暑的好地方。
櫻花鉤吻鮭守住了世外桃源
或許有人會說,那清境農場還不是一樣?不、不、不,完全不一樣。雖然同樣是退輔會所屬的農場,但武陵因為有國寶魚櫻花鉤吻鮭棲息其中,整個谷地的開發受到很好的制控,完全沒有清境農場般放任民宿滿山亂蓋,這幾年還採取了「退耕還林」措施,把菜園廢置,植上原生種的樹苗,因此在可預見的未來,武陵的樹只會愈來愈多。
有限度的開發政策本來只是要為國家公園中野生動植物(特別是櫻花鉤吻鮭)保留生存空間,沒想到也順帶地為來此休憩的人們保留了美好的山水和廣闊的活動空間,讓它成為目前台灣中高海拔山區中,最舒服的一處世外桃源。
目前農場中可以住宿的地方只有農場本部經營的國民賓館、林間小木屋,和委外經營的武陵富野度假村、武陵山莊幾處,這和清境農場民宿林立的景象當然不一樣。而由於住宿容量有限,以往訂不到房間的人不會貿然上山,所以進出農場的車子大部份都是住宿客,流量有限,這和清境每逢假日車水馬龍的情況也大不相同。
我真心地希望武陵能永遠保持這個樣子,好讓大家都能從容不迫地去認識它的美。拜雪隧所賜,現在從台北出發,三個小時就可以上武陵,狠一點的話,當天來回的一日遊也行。這應該就是二二八大車潮發生的原因。老實說,這種趕集式的一日遊方式,真的枉費了好山好水,也浪費了自己寶貴的休假時間。
走吧!去武陵,雖然紅粉佳人已經謝幕,可桃花、梨花、蘋果花還等著,賞花須及時,莫負了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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