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的電影《華爾街》,讓「貪婪是好事」(Greed is good)這句話成了經典台詞。相隔二十三年,續集《華爾街:金錢萬歲》選在金融海嘯兩週年全球上映。麥克.道格拉斯飾演的男主角蓋柯已經出獄,搖身一變成為理財名嘴,再度丟出了警世名言:「我曾說過貪婪是好事,現在貪婪已近乎合法(Now it seems it’s legal)。」
一場金融海嘯,改變了全世界,卻改不了華爾街的貪婪與不負責任。接受政府紓困的銀行不顧社會觀感、大發紅利的做法,讓美國納稅人怒不可遏。知名作家麥可.路易斯(Michael Lewis)更痛批,「這就像一種形式優雅的偷竊。」
五十歲的路易斯出身華爾街,在所羅門兄弟公司當過債券交易員,後來寫出了成名作《老千騙局》(Liar’s Poker),被公認是描寫八○年代華爾街貪婪文化的經典。
今年三月,路易斯描寫兩年前金融市場如何崩盤的新書《大賣空》(The Big Short)一出版就熱賣,登上《紐約時報》暢銷書排行榜首。
他認為華爾街之所以會失控,很大原因出在金融體系最頂端的人無止境的貪婪自大。想要讓金融與社會之間的關係恢復正常,最頂端的菁英一定要有起碼的社會責任感。可惜,「目前來看,他們顯然是沒有。」
以下是他接受《彭博社》訪問的內容摘要:
短短兩年時間,華爾街銀行的地位,從所謂的宇宙之王、人人稱羨的上流階級,變成了人民公敵。華爾街與全世界的關係,已經大幅改變,外界對華爾街的印象,也完全改觀。
這些銀行有很大的政治影響力,會想盡辦法抗拒政府的規範,但社會對他們的強烈憤怒和嘲諷,也會在政策上反映出來。
華爾街發明的一定好?
我們現在必須對所謂的「金融創新」、「金融工程」,抱持懷疑的態度。過去大家都認為,只要是華爾街發明的東西,一定對社會有好處,因為有人可以藉由這些產品,拿到資金。大家都認為,只要是金融創新,就能帶來更高的效率。如今他們發現,更多的金融創新只會帶來更多的效率不彰,捅出婁子來。
問題就在於,你如何分辨哪些創新是好的,哪些是不好的?直到現在,政府都沒有把信用違約互換(CDS)規範成保險商品,真的很愚蠢。他們沒有要求所有新的證券型商品,都必須在結算中心的螢幕上公開交易,讓大家知道合理價格是多少,同樣也很荒唐。
為什麼會這樣?唯一的解釋,就是華爾街銀行的政治影響力,使這一切都變得不清不楚。
債券市場就像拓荒時期的美國大西部,這裡的遊戲規則,絕對不可能在股票市場發生。債券市場的投資人都曉得,如果高盛和德意志銀行跑來跟你推銷某個商品,你絕對不能真的買。
因為真正會對次級房貸產品做信用評等分析的人,其實不是賣你產品的人,而是那些打算放空債券的人。所有的資訊都不公開,沒有人曉得誰握有哪些房貸,誰買了CDS,沒有人知道銀行如何操作,有沒有放空,一切交易都是私下的。
二○○八年的大恐慌是怎麼發生的?就是因為沒有人知道,到底有哪些銀行踩到地雷、誰損失了多少。因為銀行私底下進行的龐大交易,完全沒有公開。
傳統上,華爾街的合法業務,是分配資金,但這項業務愈來愈無利可圖,為了追求利潤,才會出現這麼多的金融創新產品。
華爾街銀行是如何賺錢的?尤其是債券市場,他們從債市賺到的錢,遠比股市來得多。你會發現,華爾街逐漸變成在跟客戶「對作」,而不是替客戶操作;他們的角色也從交易的仲介,變成了大型的自營交易商,反過來利用客戶為自己解套。
大銀行之間,以及他們和債券客戶之間的介面,明明是有毒的,但大家卻都認為理所當然。我最早在一九八七年看到他們這麼做的時候,簡直無法相信。
經過這麼多年,這種操作就逐漸成了華爾街的常態。一旦你認為,賺錢的方法就是把客戶當成呆瓜來剝削,你就會開始發明各種地雷證券商品,讓客戶踩到地雷,你卻已經放空。
金融危機,誰最該被譴責
令人吃驚的是,這些人的行為竟然是合法的。那該怎麼辦,如何改變規則?
我們應該做的,是禁止他們與客戶一起做交易,你可以像嘉信那樣,單純只替客戶交易;你也可以做對沖基金的業務,但你就是不能兩樣都做。因為只要你也跳下來玩,你就會開始設計對客戶不利的產品,就會開始不當分配資金。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就是這樣。而我也相信,要求他們把業務分割,華爾街一定會反彈。
這場金融危機,如果要我指出有誰、或哪種人最應該被譴責,我會說是高盛那一群設計出合成型擔保債權憑證(synthetic CDO),並且說服AIG承保的人。我很想問他們,他們以為自己在幹什麼?
他們所做的,表面上也許並無不法,但明明就是剝削,就是不公平。他們很聰明,社會地位也夠高,大家都以為,他們至少應該會有一點社會責任感,不會去做這些勾當。華爾街的階級結構很清楚,最頂端是高盛、高盛的某些交易員,以及對沖基金,而當最頂端的這群人做了最壞的示範時,下面的人自然有樣學樣。
金融菁英也要有社會責任感
所以,我會希望這些菁英中的菁英能出來解釋,為什麼要這麼做。理由在於,如果要讓金融體系和整體經濟、社會之間,恢復比較正常的關係,金融體系最頂端的人一定要有起碼的社會責任感,而目前來看,他們顯然是沒有。
很多人都相信,金融危機會再發生,但更大的問題是,華爾街到底該怎麼辦?
它扮演的角色並不是財富的創造者,而是財富創造者的僕役,它與整個社會原本維持一種建設性的寄生關係,但現在卻完全失控。現在的華爾街,並沒有讓美國變得更偉大,反而讓美國變得更糟糕。
金融與社會之間的關係,應該更健康、更有生產力。這種關係不只是經濟而已,也應該包含社會文化的層面在內。
例如,我們的金融制度允許交易員支領豐厚的報酬,使得美國最頂尖大學裡的最優秀學生,有一半都搶著要當債券交易員或投資銀行家,這真是人才的浪費,也很不健康。
我認為如果能藉由改革,降低金融業的報酬率,人才自然會往其他更有用的領域發展。
美國、英國政府紓困金融業的做法,讓我很生氣。政府認為,金融機構對我們的生活太重要,所以不但不能倒,更不能讓他們的信用受到影響,也就是說,這些都是失敗的金融業,但我們還是得把他們救活。一開始是直接入股,現在則是讓他們用零利率向聯準會借錢,再拿去買公債,賺到的利差,其實又是政府送的大禮。
政府不斷送錢給金融業,幫他們度過危機,然而金融業竟然認為,把這些錢的一大部份拿來犒賞員工是應該的,真的讓我很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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