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富豪行善難

　北京，九月三十日。一群中國知名富豪參加了由華倫巴菲特和比爾蓋茲具名邀請的豪門晚宴。這是一場所謂的慈善晚宴。今年六月，蓋茲和巴菲特在美國舉辦了三次私人宴會，勸說富豪們進行慈善捐款。九月，他們來到世界上富豪人數僅次於美國的國家：中國（今年中國有六十四人登上《Forbes》的全球五百大富豪榜）。
中國的富豪雖多，但富豪們的慈善捐款卻遠遠落後於美國。二○一○年，在胡潤的富豪榜上，排名前十名的富豪只有五人被列入前五十名慈善榜的榜單。
中國的富豪，以及整個民間慈善捐款相對較少，並不是中國缺乏慈善傳統，或者經濟發展階段的問題，而是制度的問題。這個問題並且鮮明地反映出當前中國國家大、社會小的矛盾。
首先，如果是要捐款，問題是要捐給誰。法律上，民間團體很難接受公眾捐贈，因此大部份民間捐贈只能給政府或是官方背景的基金會。例如二○○八年汶川大地震激發了中國民間的慈善捐助，但八○％的善款卻流入政府。原本官辦基金會就難以取得公眾信任，後來這個八○％的數字更引起廣大民怨。二○一○年玉樹地震後，政府更施行一個辦法，要求十五家公募基金會接收到的善款全部撥給青海省政府。
捐款給誰是個困難問題，於是對富豪來說，另一個選擇是自己成立社團或基金會。但這更難。
九月下旬，中國最有影響力的媒體《南方周末》的頭版標題是：「李連杰撞牆」。這是因為九月十二日，李連杰在央視節目上公開說，他的壹基金有中斷的可能。
李連杰最初想成立一個獨立基金會，但在中國不可能成立一個公募基金，必須掛靠在官方的業務主管單位下。於是他們成為中國紅十字會底下的一個計劃：「中國紅十字會李連杰壹基金計劃」。
作為計劃，壹基金可以籌錢卻不能管錢，例如二○○八年汶川地震後壹基金募集的善款只有兩百萬是由他們自己操作，其餘四千多萬都是由紅十字會支配。壹基金也不能有自己的機構和員工。這使得李連杰於二○○八年十月成立一個非公募機制的「上海李連杰壹基金公益基金會」，作為「紅十字會李連杰壹基金計劃」的執行機構。但不少人批評這是走法律漏洞。
無法建立財務與組織上的自主性與獨立性，以至於無法好好開展項目，使得功夫高強的李連杰也不得不撞上巨大的城牆。而壹基金面臨的種種問題正是中國民間團體面臨的普遍問題：國家不願意他們擁有獨立性。
顯然，這頓北京豪門宴之後，富豪們還是得好好想想錢要怎麼捐。
（作者為知名文化、政治評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