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會更好

在十個人有十一種意見的台灣，關於「二○○四景氣會更好」，卻已是共識。產業界一向是最敏銳的。儘管二○○三年年尾已可嗅到景氣的復甦，訪問國內五大產業龍頭，如台塑關係企業總經理王永在、富邦金控副董事長蔡明忠、明基電通董事長李焜耀、裕隆汽車總經理陳國榮、永豐餘造紙董事長何壽川，都不約而同肯定二○○四年景氣一定會比二○○三年好。
經濟研究機構看法也很正面。二○○三年十月以來，國內外主要預測機構、投資銀行，一致調高二○○四年台灣實質GDP成長率預估。預測較保守的中華經濟研究院，十二月底調高數字到四．二六％，比原先提高○．二五個百分點。投資銀行雷曼兄弟在十月底，就一股作氣調高台灣經濟成長率預測到六％，也是目前最樂觀的。（表一）
二○○三年SARS之後快速恢復的國內消費，是讓經濟學家樂觀的部份理由。中華經濟研究院經濟展望中心主任周濟指出，原本以為SARS將重創台灣經濟，尤其民間消費，但二○○三年下半，各項數字顯示，台灣消費力已回復。譬如：經濟部發布的商業營業額已經較前一年同期增加，國內觀光旅館住用率八月達六八．○二％，甚至比歷史平均高出七個百分點。
預期這股力道會持續。中華經濟研究院預測，二○○四年民間消費成長率將達三．○六％，這是二○○○年以後的最高水準。「擺脫外熱內冷的局面，」中華經濟研究院院長陳添枝形容。
內外均溫
在出口方面，隨著全球的景氣好轉，加上台灣最大出口市場－大陸經濟成長進入另一波高峰，台灣的外貿也將受惠。
根據環球透視預測機構十一月發布的資料，二○○四年全球經濟成長率將達三．三％，比二○○三年多○．九個百分點。三大經濟區，美國、歐元區都比二○○三年好；衰退十二年的日本延續強勢復甦，二○○四年仍將維持正成長。
多篇經濟分析均指出，昔日只靠外銷與投資帶動的大陸經濟，現在正進入新一波由內需消費帶動的高成長，身處大陸後門的台灣，經濟將受益最大。
首先觀察到這股趨勢的摩根士丹利亞洲首席經濟學家謝國忠指出，佔中國經濟增長率三分之一的出口、房地產和汽車三大部門增長率都超過三○％，加上電力消費預計至少成長一五％，二○○四年，大陸經濟可能會出現一九九五年以後，第一次超過一○％的高成長。
「中國正進入另一波擴張循環的早期，」高盛經濟學家梁紅也說。
根據梁紅分析，因為大陸（加上香港）是台灣最大出口市場，大陸國內需求只要增加一個百分點，台灣出口就會增加二．四個百分點。
內需與外銷同步復甦，也帶來台灣好久不見的民間投資意願。
二○○三年底，台塑宣布六輕第四期建設即將展開，旗下南亞電子與德商英飛凌合資的十二吋廠已經動工。台積電董事長張忠謀則明確點出，過去兩年，一．二億美元的資本支出的確保守了點，二○○四年將有相當大幅的增加。
總和這些大型投資，中華經濟研究院預測，二○○四年民間投資率高達八．二三％，這是三年來，民間投資成長率第一次轉正。
而二○○四年政府固定投資可望轉為成長一．三％。根據經建會設定的經建目標，如果有五年五千億公共工程的溢助，二○○四年經濟成長率將高達四．七％。
從某個角度看，台灣全面復甦的消費、外銷與投資，是寬鬆的貨幣與財政政策所促成。「這代表台灣的景氣循環，正愈來愈走向一種政治循環（political cycle），」周濟說。
周濟指出，在民主國家，每一次大選前，總統一定會想盡各種辦法讓業績弄好，呈現選舉年是景氣高峰的現象，這就叫政治循環。像小布希執政的美國，不斷減稅、降息；陳水扁執政的台灣，不斷舉債增加公共建設，擴大公共就業，都是相同的邏輯。
而美國是台灣重要的出口國，台灣與美國總統選舉正好又同一年，兩國的政治循環會互相加強，因此以後台灣的景氣循環，會「四年一期」。他預估，至少二○○四年上半年，這個因素會非常明顯。
「台灣的貨幣、財政政策超級寬鬆，」雷曼兄弟經濟學家薩巴曼形容，這也是他預估台灣實質經濟成長率高達六％的原因。
新局面、新挑戰
二○○四會更好，幾乎成為這次受訪的各產業龍頭的共識。但談到如何因應未來五年台灣經濟前景，各產業的佈局與定位，各行業龍頭顯然卻有不同的意見。
二○○○年底曾經拖垮台灣外銷出口的高科技產業，二○○四年將出現近五年來最好的榮景，只是復甦後的科技潮已與過去不同。
根據資策會的推估，二○○四年台灣資訊硬體產值成長率預期有一九．二％，將是近五年最好的一次。（表二）
復甦的力道，第一是來自稍稍回升的企業換機市場，第二是來自強勁的個人消費產品取代舊產品，譬如：數位取代傳統相機、液晶取代映像管螢幕、DVD取代錄放影機等。「IT正在普遍化，市場空間正在擴大，」明基電通董事長李焜耀說。
李焜燿認為，隨著個人消費取代企業支出成為主導產業的新力量。李焜燿認為，身為美系資訊廠與日系家電廠商代工業者的台灣廠商，利潤勢必更被擠壓。必須朝著掌握關鍵零組件，增加附加價值或尋找品牌定位著手。
對許多成熟產業而言，除了景氣，更需要有新思考與新作為。
二○○四年，台灣的金融業將繼續二○○三年的併購潮，持續併購整合。「明後兩年，金融界的第一領先群就會出現了，」富邦金控共同執行長蔡明忠在二○○三年年底說。台灣金融機構過多的生態，需要靠購併，加以重整。
對於傳統產業而言，未來更是要由永續經營的角度來思考。近幾年，積極轉型包裝材料、投入生技的永豐餘造紙董事長何壽川接受專訪時則認為，隨著外銷成長，二○○四年，永豐餘成長目標維持一成。但在生技與農業議題上，台灣需要有新角度，不能再以「產值」的角度來看農業，而要從永續的角度思考農業。
對於汽車產業而言，未來看的不是國內的汽車市場的成長率，因為台灣的市場再怎麼成長，也是有限。
對產能過剩的台灣汽車業而言，未來的重點在整合強大的競爭優勢，藉以延展到大陸市場去。「不論景氣好壞，重點還是經營策略，建立競爭優勢才重要，」裕隆汽車總經理陳國榮則說，因為汽車內銷市場已經飽和，過去建置的產能都過大，所以不會再增加投資。現在要緊的是如何轉化台灣的功能，變成大陸的創新基地。
兩岸問題也是國內產業龍頭最關注的焦點，尤其是眾多中下游客戶已搬到大陸的台塑集團更是關切兩岸何時可以直航。
「二○○四年大選後，希望對大陸政策能變，變得兩邊可以談，能夠融洽，不要兩方面硬硬梆梆，而是能正常往來，」儘管六輕興建，讓集團營收屢創新高，隨著台塑石化掛牌上市，市值破兆元的台塑關係企業總經理王永在認為，隨著石化業中下游業者陸續到大陸設廠，石化上游很明顯依賴大陸市場。兩岸關係能夠改變，能和平相處，台灣才有路。
從數字看，兩岸關係將會是二○○四年景氣最大變數。根據中華經濟研究院的模擬，如果大選造成兩岸關係緊繃，公共建設進度遲緩，廠商投資計劃遲延，則台灣二○○四年經濟成長率會只剩三．八九％。顯然走在復甦路上的二○○四年，更需要兩岸關係和緩。
匯率緩升
過去一年升值將近一元的新台幣兌美元匯率，二○○四年如何走？
根據中央研究院、中華經濟研究院、花旗、匯豐銀行的預測，二○○四年新台幣兌美元平均匯率將介於三三．八～三一．八，升值幅度最高不超過一成，比起過去一年歐元對美元匯率已升值兩成，緩慢許多。「關鍵是亞洲央行的態度，」花旗集團首席經濟學家鄭貞茂指出。
過去一年，亞洲央行不斷以外匯存底購買美元資產，抑制亞洲貨幣兌美元升值的幅度。
花旗銀行一份最新報告指出，隨著美國貿易赤字不斷擴大，美元走貶幾乎已經成為共識的時候，亞洲央行現在是「強勢」美元最大的支持者。從數字看，美國貿易赤字創下歷史新高。同期，亞洲央行美元外匯存底增加到三千億，也是歷史高點。
反市場預期的操作，顯現亞洲央行不願意美元升值，也不擔心收購美元時，印太多鈔票，造成通貨膨脹。鄭貞茂觀察，二○○三年下半，儘管台灣經濟已快速恢復，但已經下跌三年的物價，還是持續負成長，台灣還是有通貨緊縮壓力。
在通貨膨脹不明顯之前，多位經濟學家預期，包括台灣在內，亞洲央行還是會持續買美元，讓匯率升值慢一點。
「起碼上半年會是如此，」資深銀行家，現任緯創電腦財務長林進財也說，但愈靠近年底美國總統大選，台幣升值壓力就愈大。看來二○○四年會是台幣平穩升值的一年。（陳一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