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總理溫家寶四月二十八日對歐洲媒體表示,中國必須控制失控的投資熱。美國與東亞各國股市,也因為接獲中國經濟著陸會耗盡對全球原物料及資本財貨的警訊,紛紛出現沉重賣壓,台灣股市更在四月三十日一口氣狂跌四.四%。但軟著陸真的遙遙無期嗎?那倒未必,畢竟,中國老早就經歷過了。中國經濟在一九九二~九四年曾遭受更嚴重經濟過熱的衝擊,在幾年後軟著陸成功。一九九三年,實質投資成長了二二%,當年經濟成長率加速衝到一三.四%,物價指數在當年十二月比一年前上漲了一八.八%,而後在九四年十月漲到二七.七%的高峰。一九九三年七月,中國開始宏觀調控來降溫。當時的觀察家與目前市場如出一轍,都預料中國經濟將重蹈八○年代覆轍,以硬著陸收尾。
投資過熱是大問題
但出乎他們意料,經過多年持續調控,中國成功地在不干擾經濟成長的情況下,維持了總體經濟的穩定。一九九七年,投資成長率降至八.三%,而相對於八.八%強健的經濟成長率,物價指數降到只有二.八%。
這次會不一樣嗎?要回答這個問題,讓我先點出這兩次經濟過熱的異同。相同處有三點。第一,兩次都是由投資過熱引起。二○○三年,投資率飆到佔GDP的四七%,比九二~九四年間的三六%高出一大截,紅色警戒於焉響起。
其次,雖然不如以往,這次地方政府在投資熱中仍扮演著關鍵角色。比方說,地方政府過於熱衷將農地轉建成工廠與商業用途,是造成食品及整體物價上漲的主因。第三,承上種種,除了採行市場式的政策槓桿,中央當局還得採用較激烈的行政手段冷卻投資熱。
但這次的經濟過熱也和上次有幾點重要的不同。首先,這回的投資熱,市場導向的民間投資佔了更重要的角色。比方說,在二○○三年,外資(包括四七一億美元的直接投資與某些斷定人民幣會升值的投機熱錢)持續湧入。第二,國民儲蓄完全支付了這次的投資熱,甚至還留下了為數可觀,相當於GDP三.三%(四五九億美元)的盈餘。相反地,上次的投資熱雖然規模較小,但釀成高通膨、貿易赤字大增、與人民幣兌美元匯率大跌。
第三,這次的通膨威脅大不如以往。中國在亞洲金融危機後不斷遭受通貨緊縮的威脅,物價指數在去年第二季、SARS消退過後才持續上升,到今年三月攀升至三%,但其中八六%的上漲都反映在食品價格上。
上述分析顯示,中國經濟目前的主要威脅,並非高通膨或總經失衡等「典型的過熱」,真正的憂慮在無法緩和投資過熱可能帶來的泡沫。今年第一季,投資比去年同期上升三三%,進一步擴大了投資率;資本財貨價格從去年二.二%上升到今年的七.五%。能源及基礎建設的瓶頸早已出現,貿易赤字也已浮現,雖然目前只有八四億美元。
投資泡沫事前難以查覺是出了名的,但泡沫對經濟造成的傷害無庸致疑。在中國,大規模的投資泡沫將造成嚴重後果,因為它可帶來大筆呆帳,阻礙重要的銀行改革。政府當局已嚴重警覺到此風險的存在,從去年年中開始,就已採取一連串政策措施來防止信貸擴張與投資過熱。
今日挑戰更嚴峻
當然,未來若有必要,政府當局也會隨時時調整政策工具與增強政策手段,包括必要時援求政治(黨的)支持以達到目標。的確,這就是成功解決上回經濟過熱的方法。
然而,今日決策者面臨的挑戰更甚以往。現在的經濟規模是十年前的兩倍半,以往行之有效的行政計劃措施其影響將日漸式微。此外,中國總經並未失衡,經濟過熱的主要風險來自投資或新貸款的品質。
同時,中國是個快速成長的發展中經濟,新型經濟活動會不斷出現。今天是房產、汽車與電子業,明天可能是別的。銀行要積極回應這些新商機,並以此提升整體的資產品質,不斷成長的銀行存款則支撐著它們的應變。
的確,它們並沒有落後,房產與汽車借貸已成為所有銀行貸款成長最快的部份。因此控制銀行貸款是無濟於事的,真正應該注意的還是貸款的品質。
在中國經濟深水航行從來不是令人稱羨的工作,需要同時靈活的運用行政與市場兩種工具。
能否順利達到彼岸最終仰仗的是經濟領導的品質。幸運的是,當今許多關鍵的領導階層,都曾是多年前經濟過熱時,做出困難抉擇決策的參與者。讓我們期待他們這次能再下一城。(作者為前世界銀行大中華區首席經濟學家,現為世新大學教授,施君蘭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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