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的重工業廠房長什麼樣子?是勞工在生產線上敲敲打打?還是充滿轟隆隆的機械聲?
都不是。位在桃園觀音工業區的錦源鑄造公司,主要生產地下水管,五千多坪的廠房裡除了偶爾的機械聲響,就只有海風聲。
年過六旬的副總經理胡健治雙手插在背後,望著碩大的廠房只有十幾名工人,他搖搖頭說,「沒有人了,現在沒有年輕人想來工廠做工。」
缺工,是台灣傳統製造業普遍的問題,也是政府引進產業外勞的主要原因。但是在外勞緊縮政策下,這十年來製造業的外勞不斷減少,家庭看護外勞人數則不斷增加。
這樣的現象在今年底即將改變,在緊縮了十年後,勞委會再度開放引進兩萬名製造業外勞。這是十年來最大規模的製造業外勞引進,同時也顯示政府的外勞政策正在轉向。
3K產業缺工嚴重
「大家餓了十年,這就像政府突然丟下一頓大餐一樣。」全國工業總會業務二處代處長劉志棟笑著說。
目前產業外勞的來源有三種,第一種是在民國八十四年領有外勞配額的3K(註:日文發音:髒(kitanai)、辛苦(kitsui)、危險(kikem))產業。第二種是投資額超過五千萬的一般製造業。最後則是高雄捷運案所屬的重大公共工程建設。三者加總起來約十七萬六千多人。其中尤其以工作環境不佳的3K產業缺工最嚴重。工業局統計,3K產業特定製程缺工約三萬人。
除了不足,分配不均也是問題。在八十四年以後成立的公司,除非拿出五千萬投資額,否則無法雇用外勞,造成生產困難。很多工廠的機器使用率甚至不到五○%,面臨外移或關廠的抉擇。
為了解決這些問題,勞委會主委李應元表示將取消五千萬投資額的限制,以每聘用三名本勞可申請兩名外勞的比率,開放橡膠、印染、鑄造等十九項產業,在特定3K製程上申請外勞。但是總外勞人數仍不得超過總公司人數的一五%。
這項政策等於將現有的製造業外勞全數回收,重新分配以提升效率。使更多產業可以雇用外勞,但是縮減原本握有配額的公司外勞人數。
在一場與廠方代表對談的公聽會上,職訓局局長郭芳煜高聲強調,「我們不是要緊縮,是要合理化。我們希望家家有外勞,時時有外勞。」
勞委會的立意很好,但是這項政策轉變,會對這些3K產業產生什麼樣的影響呢?
外勞新比率逼廠家作假?
在敬得科技公司的觀音廠裡,外籍勞工負責的工作內容很單純。站在高溫的熔爐邊,用長柄瓢子將溫度高達攝氏六百多度的鎂合金舀到機器裡壓模。要小心不能將液態的鎂合金溢出來,否則即會燃燒。
除了高溫和燃燒以外,工人還需忍受鎂合金所散發出來的刺鼻味,在微涼的十一月天,工人的汗水滲透了身上淺灰色的polo衫。
即使敬得公司嘗試了各種方式改善工作環境,但是本地勞工的流動率仍然高得驚人。從去年一月到今年七月,敬得公司總共聘了四百五十四名本勞,現今這些本勞只剩三十三名還在公司裡。總經理李明隆指出,使用外勞,不是為了省人事成本,而是因為穩定。
年底這項政策實施後,影響3K產業最劇的是一五%外勞比率限制,因為他們目前的外勞比率普遍超過二○%。若要維持現在的生產量,這些工廠只能選擇外移或關廠,估計將直接影響十三萬多名本勞的就業機會,更會衝擊到生產線上下游的產業。
一名斗六工業區的的洪姓廠家就直言,「政府是在逼我們作假嘛!只要找幾著人頭,花點勞保費就可以獲得外勞配額了。」
全國總工會的勞動政策研究主任汪英達也質疑這項政策。他認為政府開放引進外勞沒有辦法解決勞工的根本問題。政府應該要做的,是協助廠方改善勞動環境,「如果政府確實執行勞動法規,協助改善工廠環境,3K產業就不會是3K了嘛!」汪英達搖搖頭。
開放外勞只能暫時舒緩缺工問題,但是長期而言,徹底改善勞動環境,確實執行勞工保障,才是解決缺工的根本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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