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山徑間奔馳。從花蓮玉里蜿蜒而上,大石塊、小石塊一路巔簸。汽車引擎每隔幾秒鐘,就要加催馬力,引擎發出低吼,往更深的山裡開去。當天寒流來襲,霧重雲深,還有點飄雨。
卓火土坐在車上,神情非常自然。「還沒到,還要再進去一點,」他指指窗外。
車子終於停下。走進大食堂,熱氣蒸騰的大鍋已準備好,噗噗冒著熱氣。將近一百位國小孩童帶著笑,睜著黑溜溜的眼睛,他們已迫不及待要圍爐。
連續三年,每年除夕前,卓火土都會跟著世界展望會,到花蓮山區探望他認養的一百名孩子,一起圍爐,吃火鍋,和小朋友見面。到花蓮山區,他已是識途老馬。
不僅在台灣,卓火土透過世界展望會,在國外認養了四百位貧困國家的孩童。卓火土現在是五百位孩子的父親。
去年八月,卓火土將宏達電執行長的棒子交給周永明之後,全心投入基金會,做他最喜歡的公益。外界知道卓火土將宏達電帶向成功,有漂亮的業績與股價,但很少人知道,卓火土四年前一手創立宏達電,同時就著手成立基金會。
四年前,卓火土眼看電視新聞與媒體不斷播放負面的社會消息,青少年自殺、貧窮、暴力或色情的資訊氾濫,他很擔心孩子的品格,想為孩子做些什麼。
他以為別人會做,但是沒有。
「等來等去,好像都沒人做,」他緩緩地說,「總要有人起頭。」
與專業團體合作
考試總是第一名的卓火土,在公益領域卻像大海撈針。「怎麼知道錢用對了地方,真的有效,這一步真的好難,」他到現在還頭痛。
因此,他早期先與長期耕耘青少年權益的非營利組織得勝者教育協會、彩虹基金會、世界展望會合作,將錢捐過去。得勝者教育協會與彩虹基金會是國內非營利組織中,對青少年教育起步最早的機構之一,能保證資源百分之百用在改善青少年身上。
一年半前,卓火土又開始另一項改造。他發現,孩子能不能養成良好品格,發自內心尊重別人,老師的教法,也就是溝通的方式能不能讓孩子接受是關鍵。
校長更是學校的靈魂。「校長就像企業領導人,」他說,「如果校長與老師不能用正確的方法好好溝通,那也很難讓學生聽得進去。」
因此,他在國外買了全套的溝通課程(市價每人每堂課七千台幣),聘請專業老師,免費幫國小校長與老師上課,學習溝通與表達的方式。每週三到四天,一天八小時的課程,至今已有三百位校長、八百位老師上過這樣的溝通課。
很多老師在課堂上,第一次學會怎樣表達憤怒,或在公開場合第一次流下眼淚,讓校長與同校的老師,更能了解彼此,增加向心力。
更親身參與
卓火土不只提供資源,更親身參與。週末一大早八點的課堂上,常常出現身穿卡其布外套、低調的、安靜的身影,卓火土從早坐到晚,聆聽校長與老師的心聲。
從千億股王急流勇退,一向沉默少言的卓火土,談到公益更是不願張揚。退休後,他可以遊山玩水,也想好好休息。而且,「經營公益比企業困難,」談到公事,可以說一是一,說二是二,但面對公益事業,他坦承也還在摸索。
他也清楚,教育的果實可能要十年、二十年,甚至一、兩百年才有成效,不會立竿見影。
但是,「只要一代傳一代繼續做,總有一天,全人類都能關心別人,這不是很好?」他靦腆地抬起頭,黑黑亮亮的圓眼睛裡,近乎天真的理想性令人驚異。
從花蓮下飛機一路上山,到圍爐吃完火鍋,在寒冷的冬天裡,卓火土穿著他一貫的卡其夾克,幾乎一句話都沒有說。
或許他不擅言辭,但心情全寫在臉上。看著孩子們興高采烈舀湯、吃肉、大聲又笑又鬧,卓火土掩起嘴,偷偷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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