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悲情與合作賽局

歷史的悲情經常阻絕了和平的希望。以巴衝突是一個典型的例子，而北愛爾蘭的多年流血紛爭也曾踏上過同一條道路。

北愛爾蘭有三百多年的歷史悲情，從克倫威爾的追殺天主教徒，到近年愛爾蘭共和軍（IRA）的攻擊和爆破，北愛爾蘭好像已經走上了衝突與分裂的不歸之路。

在衝突高潮的一九七三年，宗教領袖勸說群眾要把眼光投向未來、為子孫後代著想。群眾代表曾經狂吼回應，「管它什麼未來，我們要把過去好好搞個清楚！」（To hell with the future, let’s get on with the past!）這句話廣為流傳，傳達出當時的憤怒與悲情。

多年的紛爭到一九九五年才微露曙光，柯林頓總統邀請美國前多數黨領袖喬治．密契爾（George Mitchell）前往北愛爾蘭，主持解除武裝的談判。傾向與英國統合的政黨要求先解除武裝再談政治架構，傾向愛爾蘭主體的政黨要求先談政治架構再解除武裝，加上爆炸案層出不窮，談判時常瀕臨破裂。

談判是一門藝術，但也有嚴謹的科學基礎。談判有別於只注重個人行為的「不合作賽局」，它必須牽涉到多人的共同決策，其過程與結果經常依靠具有約束力的協議來達成，是一種「合作賽局」。合作賽局的參與者，必須同時考慮兩個重要的努力方向：一是如何創造雙方共同價值，也就是如何把餅作大，二才是如何分配。如果只著眼分配，就必定有輸家；要能夠創造共同價值，才能製造雙贏。共同價值都在未來才會實現，過去的悲情經常成為一種負擔。

喬治．密契爾發現對立雙方時常陷於爭吵歷史上的不公義和政治權力的不平等，就是不願彼此交談或是思考對方立場。他致力於傾聽各方意見，先達成邊談判邊解除武裝的協議，再經歷兩年的多方對話，到一九九八年四月終於簽定了「美好星期五協定」，同年五月又獲得民眾七一％的支持通過，密契爾的努力過程也成為著名的談判案例。

雖然和平的道路仍將顛簸崎嶇，但這個協定還是帶來了和平的曙光，減弱了暴力的惡性循環。企業與民眾逐漸恢復規劃未來，曾經與戰亂並存的失業率開始下滑，從一九九五年高峰的三○％，下滑至去年的四％。在北愛爾蘭經濟一片榮景中，在世人轉而注視中東情勢之時，愛爾蘭共和軍在去年年底，已悄悄宣布正式放棄使用武力，並解除所有武裝。

要走出歷史悲情容易嗎？可能很不容易，像以色列與巴勒斯坦就還困在其中。想體現合作賽局的雙贏結果困難嗎？可能也有不少困難，但設法放眼未來、創造共同價值，或許是一個可以逐步達成共識的道路。(作者為台大國際企業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