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泰人壽成立十幾年(包括前身宏福人壽),從沒賺過錢,幾乎每一項指標都是倒數幾名,還被政府點名要密切注意。
周國端是保險界「大砲型」的學者,十幾年來在台大財金系一路嚴批保險公司諸多不當。
今年五月,周國端接下宏泰人壽董事長的重任。許多人正在冷眼旁觀,看他如何演出一場好戲。
「你以前都坐在客廳等廚房送菜來給你吃,只會批評,沒有去廚房,怎麼知道廚房是怎樣?」 壽險公會理事長林文英打趣。
周國端的處女秀,沒有讓大家失望。今年前三季,半數保險公司虧損。但是宏泰人壽已經轉虧為盈,獲利一億五千萬元,還有外資與私募股權基金想來投資。
成功對周國端並不陌生。因為他做過的事,都有佳績。
一九九八年他擔任台灣人壽官股董事,建議將壽險業務與資產管理分離。「官股董事不是只來點頭蓋章,」當時,剛開完董事會的他吃著便當還滔滔陳述他的計劃。
一九九九年迄今,台壽業務穩定,主要的收益來源就是資產管理表現突出,讓台壽每年都是每股純益最高的上市保險公司。今年前三季,台壽投資相關利益超過十六億,比稅後淨利十億還多。
在擔任半官方的保險事業發展基金會董事長時,周國端也鼓吹業者定期公布財務與業務資訊,推動許多保險改革,還得過亞洲保險論壇的最佳保險教育服務機構獎。
期間,周國端還遭遇他人生「最大的挑戰」,處理台灣產險史上沒發生過的國華產險退場。
去年十一月,國華產險因低價競爭、經營虧損與假理賠等因素出現危機。保發中心與金管會保險局進駐接管,率領同業進行清算等相關工作。並由業者平時撥付的安定基金填補十三、四億的財務缺口。
「三、四十年累積的基金,一下子去掉了一半,」雖然業界有所爭議,但產險公會理事長石燦明說,「台灣的金融業倒閉,有哪一件是這樣,是由業界提撥的安定基金處理,不花人民的血汗納稅錢?」
投入活生生的戰場
許多人都好奇,周國端為什麼放著在學校的舒服日子不過?要到廚房去受熱?
在保險界打滾超過二十年,周國端深知,台灣市場大有可為。
台灣壽險保費收入是全球第九名,佔GDP比例是全球第二,每人保費支出是全球第二十名。
商機如此明顯蓬勃,十年前,法商巴黎銀行旗下的佳迪福保險負責人來台灣考察市場,只待了三天,就決定要來台灣設亞洲的第一個營運點。周國端的經驗,也獨缺業界歷練這一塊。「人的一生不一定都要做同一件事,這是我在金融界想做的最後一件事,」周國端說,「這是對我自己的考驗。教授說的,未必不能實行。」
所以,這不是周國端的實驗場,而是活生生的戰場。
檢視宏泰的財務報表,績效的確好轉。去年,宏泰虧損近十億,到今年上半年,也還是虧損,但是今年第三季已經扭轉局勢,前三季累積賺了一億五千萬。
安泰人壽資深副總林順才分析,在台灣,規模較小的保險公司未來要找出特色商品,如退休金市場。
這正是宏泰的策略。宏泰現在的主力產品是,將舊的增額壽險重新精算、包裝,定位成繳費期滿後可終身領取的退休理財產品。今年前三季,宏泰的保費收入成長近六倍,超過六成來自這張保單。
一名競爭者的業務員分析,目前的利率低,客戶覺得買這張保單的收益比定存好,「很好賣,而且可以增加很多可運用的資金!」
精算師出身的周國端,也深明精算的重要。周國端把精算部門從五人擴張到近二十人,這些精算大兵發現,宏泰的許多再保險保費並不合理,也發現團體壽險並不賺錢。光是砍掉團體保險,一年就為宏泰帶來最少五千萬的盈餘。
另一方面,宏泰從資產管理下手。過去,宏泰的資產是由集團的三個人操作。現在,周國端把它擴張成三十人的團隊,而且脫離大股東獨立運作。「壽險公司的錢九成以上都是保戶的,怎麼可以讓財團管?」宏泰的主要通路永達保險經紀人公司董事長吳文永指出。
幾個月來,宏泰的資產中,收益率不超過二%的現金所佔比例已經從二六%降到六%,扣掉成本、報酬四%~五%以上的國外投資,也從一成左右上升到二二%。
無論回首或前瞻,周國端做什麼都能開花結果。一介學者,為何有這種能耐?喜歡他與不喜歡他的人,都同時提到,周國端非常熱情、認真。但同時,也顯出他的過分樂觀與自信。
他擇善固執,即使是敵手都會認同他。吳文永在中興人壽擔任協理時,周國端恰好是顧問。兩人在會議上常為了公司改革的方向針鋒相對,爭論不休。「他是我的死對頭,」吳文永回憶,他很堅持理想,很認真。
所以,當宏泰大股東邀吳文永入股時,吳文永提出條件,要正在洽商中的周國端願意接下宏泰,股東放手讓他管理,他才要投資。
周國端的熱情也很能感染人,為他廣結善緣。目前任宏泰資產管理體系副總經理的林英貴,就是在周國端「再來一次代表作」的熱情感召下,重回職場,「每天上半天班,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八點。」
另外,周國端很樂觀。在處理國華產險退場案時,不免有些產險業者對於安定基金要付諸東流扼腕批評。事後甚至也有傳聞,認為台灣人壽能接手國華產險,跟曾任台灣人壽董事長的周國端不無關係。周國端的解讀是,產險業者不願接手,幸好有台灣人壽挺身而出。
而且,他自認幸運,主管機關保險局長黃天牧、安定基金董事長與產險公會理事長石燦明、國華的幹部以及保發基金的同仁都熱心幫忙,促成善果,「這件事有一百個理由會失敗,只有一個理由成功,那就是大家同心盡力。」
不願換了位置就換了腦袋
看向未來,有人質疑,周國端能否持續他的理想。「我不希望人家說我,換了位置就換了腦袋,」周國端也深知挑戰不易。
例如,他曾批評金融家站出來說,今年要賺多少錢。但是現在,面對媒體,他不得不解釋宏泰何時會賺錢?賺多少?
他也曾批評業界推出強調收益的投資型保單,以及保證收益是定存利率再加上幾個百分點的利變型商品。但是未來,宏泰也會推出投資型保單與利變型年金,只是投資、連結的標的不一樣。
如果周國端在這六年交出一張漂亮的成績單,接下來要做什麼?
他的回答是,在剩下的三分之一的人生,想要成立基金會、做公益、寫書,「台灣很難有像我經驗這麼完整的人。」一如尋常,周國端的語氣肯定、自信,就像他的朋友們說的,有時也讓人懷疑,會不會太誇張、直接,像個小孩一樣。
「他人很聰明,但如果再沉潛一點會更好,」長期觀察周國端的台北大學法學院院長江朝國捏熄了手上的煙,悠悠地說。
也許,屆時就是周國端展現沉潛面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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