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斷金融監理四大病症

中華商銀在二○○三年時，包括董事長王又曾以及女兒王令可，都因為違規貸款，被金融局（金管會銀行局前身）移送高檢署查緝黑金中心。

當時王又曾因此辭去中華商銀董事長職位，中華商銀股價還出現漲停的「慶祝行情」。幾年來，中華商銀不斷因業務不當被糾正、處罰、移送，但仍然天天開門做生意。「不知道什麼時候要拉下鐵門宣布倒閉，」去年第三季，一名分析師就埋下伏筆。

病症二．財務數字羅生門

這些圈內人透露，玄機就在財務數字，呆帳有沒有確實提列？

從事銀行與鑑價、投資相關工作二、三十年的前財政部次長楊子江分析，呆帳的金額與對未來營運的預期息息相關。「每個月都在算，結果都差很多，」他在中聯信託時就遇過擔保品價值、能回收多少的數字都上下波動。

對淨值不大、只有一、兩百億的銀行，呆帳的評估差距可能大到幾百億，嚴重影響銀行帳上的淨值是正是負。

廣告

政府還帶頭要銀行作「假帳」。二○○二年時，台灣銀行業的逾放比超過一○％，政府鼓勵銀行出售呆帳以降低逾放。為了減緩對帳面的立即衝擊，呆帳可以分五年攤銷。因此，許多銀行帳面上有賺錢，但骨子裡其實是虧損連連。

一月五日下午，施俊吉在記者會，特別起身拜託媒體下筆要斟酌，以免釀成風暴，因為中華商銀的淨值還有一一七億。
　但是當晚接管後，清完呆帳數字，中華商銀的淨值就成了負一一五億，相差二三二億。

病症三．用什麼列管？

金管會當然知道銀行財報黑洞，但問題是，他們管不管得動？

他們擁有的武器不夠用。最常見的處罰就是罰款、限制業務，或者移送檢調，遏阻作用有限，而且曠日費時。例如，花蓮企銀去年底內控不佳，但只被罰六百萬。中華商銀也被凍結部份業務，但是他們依然故我，涉嫌超貸的王令可還仍然位居財務副總要職，直到風暴後才閃電下台。

廣告

如果金融機構體質不良，像自有資本比率不到八％、淨值為負或是逾放太高時，金管會能用的第一個工具就是要求增資。

檯面上被點名的機構，至少都在一年半以前就被要求增資，但期限到時，總是說快談成了，一延再延。

過程中，有的真的在找資金奧援。「覺得沒有希望的，就趁這段時間想辦法把自己當初投進來的錢掏回去，」一名前財金官員分析，「他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動這個腦筋，政府看得住嗎？」

金管會的銀彈也不夠用。在接管東企、花企與中華商銀以前，金融重建基金只剩四百億，但是問題銀行共需金約一千億。

但不接管問題銀行，簍子就愈捅愈大。立法委員李紀珠計算，一年半以來，它們的虧損累積，黑洞擴大了一百多億。

「政府的口袋不夠深，怎麼做都會有人罵，」台灣最佳金融業分析師、美林環球證券投顧總經理程淑芬，說出金管會的兩難。

病症四．立法院也有責任

廣告

風暴中罵人最兇的立法院，也受金融圈人士譴責。

因為，許多加強金管會權能的法案，都被拖住。例如，要公布呆帳大戶與讓不良金融機構付出更多成本的存款保險修正案，以及呆帳不應分五年慢慢認列，都「躺」在立法院多時，或被打回票。金管會要對問題機構動刀時，還可能被利益立委攔下。去年底，金管會在立法院進行祕密會議，討論問題金融機構該如何處理。會後就傳出，有立委談起六、七年前購買東森固網（即現在的亞太固網）股條（認股憑證）的往事，有人還為不良銀行護航。

一名立委在腳步、人聲雜沓中，摀著嘴、用氣聲說，「立法院很黑，dirty！」

事已至此，「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怎麼用政府有限的資源解決問題，」剛宣布調往香港的高盛證券原台灣區總經理余佩佩認為。

解方一．把錢備齊

許多人擔心，還有那麼多問題銀行要救，金融重建基金沒錢了怎麼辦？政大金融系教授、前立委李桐豪建議，大家把所需的資金重新計算，把錢備齊。

廣告

「錢不夠，我們會來想辦法，」金管會代理主委張秀蓮接下硬仗表示，會利用金融業減免的營業稅與存款保險基金，累積兩千億應急。

未來，拍賣這些問題銀行的資產，或是提高存保保費，也都能再挹注基金。

解方二．銀行要付代價

許多人提出，現有的存款保險與重建基金讓劣幣驅逐良幣。

問題銀行的存款保障，沒有上限。在中華商銀總行，幾名頭髮花白的老先生正等著領錢。他們為什麼要把一生的存款存在這裡？「利率比較高！」、「有存款保險賠，」他們的答案不外如此。中華信評副總裁朱素徵的金融圈好友就常開玩笑，把錢存在這些問題機構，可以多賺一點利息，也不用擔心會倒。

所以金管會主張，未來存款保險不是每家銀行都保，保額要調整，爛銀行也要交更多保費。

解方三．加速增資、整併

同樣地，金管會也要更堅持立場。程淑芬建議，政府要求銀行增資，設了期限，就要執行，問題銀行也不要老是用苦肉計。

朱素徵進一步分析，這次事件過後，體質不好的銀行有更大的壓力要趕快增資。「原來一股三元不賣的，現在可能要考慮了，否則如果被接管、清算，可能連一元都拿不回來，」朱素徵說。

解方四．盡速修法

這場小金融風暴沒有留下太大的震撼。中華信用評等公司分析，申請重整的中國力霸與嘉食化，在台灣的貸款僅佔本國銀行放款總額的○．二％，整個力霸集團的貸款，也不到銀行業放款的一％。「大家早就知道他們是地雷，不敢碰，」一名外商金融機構總經理說。

最積極的效應是，躺在立法院多時不動的財金相關法案動了起來，在風暴爆發一週後迅速動員、啟動修訂程序。

新春伊始，板橋火車站熱鬧滾滾。兩旁樓上的金管會，記者、官員、金融圈人士進進出出、挑燈夜戰。

「金融產業十年積弊一夕爆發，」施俊吉傳給記者的辭職簡訊，透露著就任不到半年的無奈，也暗示著，儘管中華商銀的風波會慢慢地告一段落，但如何善了其他問題金融機構的戰役，才正要開始。 力霸風暴2　診斷金融監理四大病症中華商銀、台東企銀、花蓮企銀出事後，各界謾罵與質疑紛至沓來。未來台灣監理機制要如何振衰起敝？問題金融機構要如何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