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都是經過學習而來,如果他們能夠學習「恨」,也能夠學習「愛」,因為愛更自然,更接近人性。──曼德拉
二○○八年的南非,已歷經四年的景氣,平均經濟成長率五%,雖然比起中國、印度遜色,但是一九九○年代初期經濟負成長,外資退卻的陰霾已遠去,外資這幾年更高速湧入,不但約翰尼斯堡享有「非洲曼哈頓」之稱,南部開普敦打著「making business beautiful」,遊艇、美容、生物科技、釀酒業都順著海岸線洋洋灑灑拖曳開來。
這要歸功於前總統曼德拉帶起的全民的信心。
「成功與失敗分水嶺就在『信心』,」哈佛大學商學院教授羅莎貝絲.肯特(Rosabeth Moss Kanter)在出版的《信心》一書說,「領導人必須帶起追隨者的信心,創造成功的循環。」
她說,企業轉敗為勝最少需兩年,政府機構需要更長,而帶領國家恢復信心,是場長征,五年、十年都可能。「台灣現在最缺的是信心,」中研院院士曾志朗說,「沒有信心,台灣就對國際畏首畏尾。」
曼德拉創造了信心文化,帶領國家從絕望轉向希望,今天,九十歲的他早已不管政事,但非洲人,乃至國際領導人,仍然津津樂道他的點點滴滴,有如稱讚自己的鄰居,「南非政權和平轉移,是個奇蹟。」南非駐台聯絡辦事處副代表杜緹霓說。
帶領國家踏上信心之路,來自於他的寬恕、大度養成的無私,例如他競選總統時,就表示只做一任,不連任,第一任屆滿後,他果然實踐諾言,不競選連任。
這種精神感召當年並肩打拚的志士,繼續為理想奮鬥。很多南非國會議員當選多年,仍然住在貧民區,穿著白色襯衫,風塵僕僕的為貧窮選民建平價住宅,讓從未用過自來水的人享受現代便利,「他們在國會大廈進進出出,總會感動一些人,」二十六歲就當選國會議員的王翊儒(華裔)說。
最近,獲得柏林影展和平電影獎的影片「再見曼德拉」片商,特別選在總統選舉前一週(三月十四日)上映,並且邀請社會人士律師王清峰、中研院研究員吳乃德與政大台灣文學所所長陳芳明等人,談「曼德拉如何促進族群和解」、「曼德拉面對壓迫他的人,不但肉體上已釋放,精神、靈魂更已釋放,」長期擔任民進黨核心幹部的陳芳明說,「台灣人必須走出悲情,釋放自己。」
誓言為所有人種爭取平等
曼德拉一九一八年出生,自幼性格剛強,崇敬民族英雄,他是家中長子,被指定為酋長繼承人,但他表示絕不願以「酋長身分統治一個受壓迫的部族」,而要以「一個戰士的名義投身於民族解放事業」,縱使受高等教育,獲法學學位,本可以當個舒服的律師,安度餘生。但他決心為所有人種爭取平等。
二十六歲,他成立「非洲民族議會」(African National Congress,現為執政黨,佔有國會議員席次九○%)青年團,號召黑人青年,以「非暴力」鬥爭贏得黑人平等。
經過十餘年罷工、演講、示威,曼德拉及黑人民權領袖醒悟,非暴力政策無法成功,曼德拉組織「民族之矛」(Spear of Nation),轉向武裝反抗,曼德拉東躲西藏,在地下策劃各種反政府活動,並且說服國際對南非採取經濟制裁。一九六二年,曼德拉被捕入獄,一九六四年被判「以武力推翻政府」終身監禁。
在大西洋上的孤島「羅賓島」,專門監禁重刑犯,島上布滿岩石,到處都是海豹、蛇。帶著腳鐐手銬的他,白天在那裡打石頭,用尖鍬和鐵鍬挖掘石灰石,將大石塊敲碎成石料。
一九八○年代,南非種族暴亂日趨嚴重,燒殺擄掠,甚至孩童都走上街頭,一起放火作亂。同時國際對南非嚴厲經濟制裁,禁止貿易、投資,南非經濟日漸蕭條,達到谷底。
一九九○年,在國內外壓力之下,南非政府終於同意釋放曼德拉,在長長二十七年牢獄後。
出獄後的曼德拉才是考驗的開始。他在總統就職典禮,邀請看守他的三名獄方人員到場,更當眾介紹給世界領袖,他說,自己年輕時脾氣暴躁,正是在獄中學會控制情緒,所以要感謝獄方人員。
「感恩和寬容經常源自痛苦與磨難,必須以極大毅力來訓練,」曼德拉說,「當我走出囚室,邁過通往自由的監獄大門時,我已經清楚,自己若不能把悲痛與怨恨留在身後,那麼我其實仍在獄中。」
堅持和解、堅持寬恕
出獄後的曼德拉,深知南非處境,黑人急於平反歧視,更希望立即享受錢與權,但是曼德拉深切了解,南非經濟基礎植根在白人,如果嚇走白人,南非將陷入萬劫不復。
他用各種場合表明,不管任何膚色,任何背景的人都是南非人,南非不是黑人的專利,他的貼身祕書是白人,智囊團裡有白人、有色人種,南非橄欖球隊贏得世界盃冠軍時,縱使球員都是白人,他穿著球隊綠色和金色運動衫,頒獎給球隊隊長,在場白人熱淚盈眶,高呼著他的暱稱「馬迪巴」(曼德拉的部族名稱)。
他當總統後,第二天就和白人官員一一握手,向他們保證新政府上台後,不會有人被趕到大街上,甚至還保留一位曾經協助攻擊黑人組織的白人少校,安全部門警告他,他卻說,「那又怎樣?在政府工作的有些人,甚至做過比這更嚴重的事。」
對黑人和白人在種族動亂時的暴行,南非成立真相和解委員會,讓受害者及家屬都能暢所欲言,讓參與者吐露所有細節,無論細節多麼恐怖,雖然震驚很多人,但是委員會調查完畢後,「我們必須把過去拋諸腦後,專注眼前和未來,」曼德拉鼓勵國人。
為了堅持和解、寬恕,曼德拉甚至與太太溫妮(主張激烈報復)不合而離婚。他更言而有信,做完一任後,不再連任。
退休後的曼德拉只專注兩件事,在偏遠地區修建小學(目前已達四百所),幫助愛滋病患。政壇不管多嘈雜,他都不出聲表示意見。
「我已經演完了我的角色,現在只求沒沒無聞地生活。我想回到故鄉的村寨,在童年時嬉戲玩耍的山坡上漫步。」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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