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帶頭，幫企業搶人才

未來，一位星國大學教授說，新加坡等教育程度較低的老一代過去後，國民素質將大為提高，精英可以製造更多就業機會，培植更多人才。聽起來，太達爾文優勝劣敗，但是這是城市國家唯一生存之道。

每天清晨五點鐘。新馬邊境公路，貨車依序載著新鮮蔬果從馬來西亞駛向新加坡。貨車上，疊得高高的紙箱，還畫出青蔥的圖案。

新加坡必須依賴鄰國進口民生必需品。人口是台灣的七分之一，土地是台灣的六十分之一。不適合農耕、沒有礦產。

撒網五大洲，搜捕頂尖腦袋

這樣一個典型的小國寡民，新加坡卻是世界上舉足輕重的人才大國。不但是國際金融重鎮，亦為世界上第二繁忙的港口，設有據點的外商公司逾七千家，亞洲總部就佔六成，有四千多家。

新加坡已經成為「知識中心」。世界名校聚集，如美國芝加哥大學、法國歐洲工商管理學院（INSEAD）等紛紛在新加坡成立分校。一位我國公職人員每兩星期週末，從台北飛到新加坡讀ＭＢＡ，星期天晚上再飛回台北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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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加坡近三百萬的勞動人口中，其中有三三％、超過一百萬人是外國人。

就像一塊巨大的磁鐵，新加坡緊緊地吸引住外來人才。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小國感覺不安全，想辦法讓自己變得更有用，」李光耀公共政策學院主席、中研院院士王賡武從歷史脈絡分析，一九六五年獨立時，沒人看好新加坡能走長遠。

沒想到，沒資源的小國不氣餒，硬是創造出一塊全新的市場，以人才立國。

國家小、沒有人才，那就從「無」中生「有」，根據不同國家的產業強項，向各國借用腦力。譬如，台灣的高科技業人才濟濟，可以成為新加坡產業發展的一大助力，就密集鎖定台灣。

亞洲其他國家，像中國、韓國、印度、馬來西亞，甚至其他大洲，都是新加坡看中的「人才腹地」。

「吸引大批人才到新加坡，不只是人才數字，還吸收人才他們的背景跟經驗，」李顯龍談到人才政策打造出新加坡亮麗的經濟成績，他精瘦的臉上，漾滿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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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兩年，新加坡僅次於美國，被ＩＭＤ評為世界最具國家競爭力的經濟體第二名，大幅超越其他歐洲先進國家。

相較於台灣各司其事的陽春型人才政策，新加坡展開全方位的整合型海外人才延攬計劃。各部會全都動起來。

新加坡本身不是做生意的好地方，星國政府先做好基礎建設、維護環境的乾淨與綠化、效率與清廉的行政體系及稅制、完備法律，一步一步塑造知識經濟發展的空間。

一周內讓人才入境工作

一位外籍教授說，連路牌都全數保留英國殖民地時期的原名，從小細節就能看出新加坡政府穩定政局的用心。

新加坡政府更帶頭，積極引進跨國公司，也放寬入境政策。相對台灣，白領人才進來要經過重重關卡，明基友達集團董事長李焜耀多年來希望引進台灣小留學生或國外白領，加強設計陣容，每每談起就激動異常。很多公司申請十個裡面只有一個獲批准。大陸白領更是難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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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有三個部門，專門負責行銷國家品牌。一是經濟發展局（Economic Development Board, ＥＤＢ），考察哪一個公司最適合在新加坡投資。位於摩天大樓的辦公室，每天訪客川流不息，接待官員細數明天又有一家新的國際公司要來洽談。

第二是新加坡旅遊局，隸屬貿易工業部，除了推廣旅遊、商務觀光客，還是引薦國際學生到新加坡的敲門磚。

第三是金融管理局（Monetary Authority of Singapore,ＭＡＳ），負責管理新加坡的銀行體系、財金事務與金融秩序。金融管理局副局長王宗智說，新加坡金融新區將誕生，會容納更多金融業務，人才需求更甚。

三個部會之外，經濟發展局與人力部（Ministry of Manpower, ＭＯＭ）還組成一個聯合機構「聯繫新加坡」，設立全球九個辦事處。「聯繫新加坡」通過和企業、專業團體、高等院校合作，在各國主辦多項活動，積極建立平台為全球人才和在新加坡的企業牽線搭橋。包括聯電、台積電，台灣許多企業都是在「聯繫新加坡」單一窗口的快速整合配套服務下，前往新加坡設廠。新加坡人麥肯錫台灣區總經理黃偉權回憶起年輕時，曾在經濟發展局工作，一天到晚，就是上門拜訪企業，詢問有什麼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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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中國崛起，新加坡更是把握良機，藉由「聯繫新加坡」穿針引線，已經吸引超過一百家中國企業進駐，市值達到二六○億新加坡幣，成功將中國的成長化為新加坡經濟成長的助力。

求才若渴的新加坡更大幅調整入境政策，為企業帶來極大便利。員工在一周內，就能辦理好簽證，順利入境工作。在個人部份，則提出免繳資本利得稅等優惠稅賦吸引人才。去年，推出無需跟僱主掛?的個人化就業准證。

為了留住人才，新加坡政府每年批准約三萬名外國人成為新加坡永久居民，只要工作兩到三年，就有機會申請成為永久居民。

在多方優惠下，人才政策慢慢見到成效。國際體壇上屢為新加坡爭光的乒乓球隊主力李佳薇，就是來自中國的體育選手。台灣出身的知名雕刻家孫宇立被星國延攬、前台灣惠普董事長兼總經理余振忠也成為新加坡人。

十年前，新加坡要發展生物醫學，找遍全國，只有兩個研究員，但注入新血、以人才帶人才，現在新加坡生物醫學產值已佔製造業一○％。

新加坡積極地向世界招手，並且捨得硬體投資，「蛋糕會愈做愈大，」南洋理工大學教授陳企業指出，政府引進企業，企業引進人才，把一大堆人都帶來了，成為新加坡的最大資產。

二○○五至二○○七年間，新加坡的人力素質全球排名第一，更被多次評比為世界最適宜居住的城市。

新加坡甚至把人才儲備線拉進校園。在大學方面，新加坡政府從不吝嗇為外國留學生提供獎學金，只要求一個條件，畢業後必須為新加坡工作三年左右。艷陽下，新加坡管理大學玻璃門口，精神標語「Let’s make a difference」顯得格外醒目，全世界最優秀的人才，正在為新加坡增加競爭力。

踏出校園前就先搶人

在一片白色庭園建築裡的新加坡大學李光耀公共政策學院，來自台大醫院、講著一口流利英文的賴育宏在草坪上跟同學交換課業意見。一個班級七十五人，來自將近三十個國家，有孟加拉公務員、印度老師、新加坡內政部人員。校園另一角，正在舉辦學術會議，東西方面孔交錯，再自然也不過。

在李光耀學院，學生八○％都是外國人，約八五％的學生領有每年最多三萬五千美元的獎學金。新加坡網羅各國官員在此進修，不但幫助亞洲政府進步，也希望實質拓展公務部門的國際網絡關係，強化國家競爭力。

新加坡的動作一波接一波，今年暑假，人力部推出工作旅遊計劃，進一步鎖定八個國家的大學生和畢業生，包括美國、英國、德國、法國、紐西蘭、日本、澳洲和香港，為他們提供短期工作和生活的機會。力求在這些海外人才還沒踏出大學校園、步入職場之前就展開「搶人攻勢」。

中研院副院長王惠均不諱言，自己的女兒在美國大學畢業前夕，已經先一步被新加坡高薪挖角，待遇好、有遠景。

新加坡教育部更馬不停蹄，前往世界各地搜羅精英。這幾年，相當大的突破是，年齡下探到小學生，加速人才的培訓速度。他們的邏輯是，人才從小培養，「很快就融入，長大後跟新加坡人沒有兩樣，」陳企業笑著說，這個算盤，怎麼撥都划算。

新加坡的小學，目前有許多來自中國、韓國、印度的「陪讀媽媽」。

星國力保人才，也造成了區域間的人才洗牌效應。目前，光是在新加坡的中國留學生，總數超過三萬人。

台灣的圍牆文化

新加坡從廣招外資，培養人才，與國際接軌，三方面著手，穩健地踏上強國之路。

「這一段時間，是新加坡的黃金年代，經濟成長，社會安定，人才匯集，」曾是新加坡駐聯合國大使的資深外交官，現任李光耀公共政策學院院長的馬凱碩肯定新加坡多年來的努力成果。

對照之下，台灣近年來高階人力卻出現嚴重政策失調，跨國人力資源公司萬寶華（Manpower）發布「二○○八年人才短缺調查全球結果」，台灣有五成一的企業招募困難，遠高於國際平均值三一％，居全球招募困難國家的第六名。

「我們自己的人一直在流失，但同時沒有人才引進來。一進來就說是搶飯碗，」到新加坡兩年，來自台灣的聯電新加坡人力部長趙培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新加坡少了這層顧慮。

台灣常埋怨沒有資源，但新加坡更沒有資源。然而，務實的新加坡，為發展尋找出路，看到機會絕不放過，終能成為一顆小而亮的鑽石。

「處在劇烈變動的時代，我們無法駕馭變化，只能設法走在變化之前，」管理學大師彼得．杜拉克曾說過的話，恰如其分地描繪出新加坡的治國哲學。

在新世紀的知識經濟中，需要何種全球人才策略，台灣仍在苦苦思索，停滯不前。

新加坡如何搶國際人才？

對象：對發展經濟急需的高科技、電子、通信、金融等專業人才。

簽證：1. 簽證期最長可達3年，並實行商業入境證、個人化就業准證（註1）等簽證多元化政策。2. 簽證所需時間：1周以內。

租稅：享5年綜合優惠（如5年優惠利率，海外年金貢獻可免稅、海外所得稅免稅）

額外津貼：1. 提供海外人事的重置成本，薪資和住宅等補助，仲介機構費用、面試機票費、回國所需的搬家費用、免費住房、低息津貼、子女教育津貼、國內交通津貼及海外旅行補助。2. 外國公司在新加坡企業招募的新加坡公民或有永久居住權人員，當回母公司培訓，或母公司派人到新加坡分公司進行技術指導時，新加坡經濟發展局可提供津貼。

IBM 三十國聯軍，冒險東南亞

下樟宜機場交流道，前面座落著三棟對稱，蔚藍的ＩＢＭ大樓，十年前，新加坡政府規劃出這塊商業園區，近機場，人、貨物進出都方便。

大門左邊陽台，幾座大洋傘下，員工輕輕啜著咖啡，細聲細語，消除溽暑的煩躁。

走進大門，員工來來往往，絡繹不絕，不同膚色，種族各異。

外人看三十餘國組成的公司，每個人帶來不同文化背景，相異家庭、相異的學校和人生經驗，怎麼管？

但是ＩＢＭ東協總部裡面的人員絡繹不絕，氣定神閒，營業額和利潤穩定成長，誰能挑戰這支聯合軍呢？「我們每張面孔反映著我們的每個客戶，」一位員工說，「不同態度，不同想法，摩擦出不同火花。」

ＩＢＭ東協行銷及策略總監南生（Nishan Weerasinghe）一踏進會議室大門，就和來訪的賓客說，「這個小國家，卻有個大故事可以談。」

剃著光頭，活力十足的南生，是出生於英國的斯里蘭卡人，在法國、英國等國做事，十年前到了新加坡就不走了。歸化新加坡籍必須放棄祖籍，今年初終於加入新加坡國籍。

「我的事業、太太、小孩都在這。兩年來，我一直在想，為什麼不變成新加坡人？但是我真的願意放棄以前的一切嗎？」南生說，「現在了解哈姆雷特『to be』 or『 not to be』的掙扎。」

認同新加坡讓企業成長的決心

南生原來被一家國際廣告公司派來做代理，兩年後，進入ＩＢＭ。他最喜歡的是新加坡的價值觀和ＩＢＭ價值觀相近，沒有繁文縟節，有彈性，知道優先順序，喜歡學習，重視成員生活品質。

「新加坡決心讓企業成長，」他說，「我決心要參與這個成長的歷程。」

接著，印度裔的軟體工程師帝娃（Priyanka Deva）踏進，一頭黑髮，帝娃五年前來到新加坡找事，喜歡這裡對單身女子的友善，晚上三點還可以走在街上，隨便在哪裡坐計程車，都知道一定會安全抵達目的地。這裡有華人社會的進取和實際，但不必學華語，英語全都通，她在這裡找到事業歸屬感，也找到先生，更找到生命的安定感。

「新加坡總在重新創造自己，」帝娃說，「你也在重新創造自己。」

每個人都可以花三天三夜講自己的故事。於是媒體經理，從香港來的葉潤霞，決定每天介紹一位不同國籍的員工，從模里西斯到孟加拉，從馬達加斯加到斯里蘭卡。她展開訪問，談他們如何來新加坡，自己國家如何，有什麼特別的風俗習慣，把這些資訊放在網上。不但讓同事深一層了解彼此，將來有員工想知道那個國家的情況，進攻市場，服務客戶，上網就有現成的人物、資料可以參考。

晚霞映在ＩＢＭ的大片玻璃上，匆匆下班的員工，很少歐美人，這支三十國聯合軍，似在預言「亞半球」的崛起。

（文／楊艾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