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共和國 敢教日月換新天

「中華網路共和國」的網民，年齡三十歲以下的佔三分之二，每星期上網十九小時，聽音樂、看新聞、做買賣、玩遊戲、貼照片、談政治、甚至逛街。有一億七百萬人擁有自己的部落格或網上空間，六千三百萬人在網上購物，四千兩百萬人利用網路炒股。

網際網路在中國構築獨立於政府之外的公民社區，更發展出獨特的本土商業模式。儘管微軟、Google、雅虎、亞馬遜等跨國企業大軍壓境，也無法阻擋像阿里巴巴的馬雲、百度的李彥宏等年輕一代企業家在國際上闖出名堂。

日本軟體銀行社長孫正義八月參加亞太經合會（ＡＰＥＣ）中小企業會議時預言，網際網路以美國為主的時代即將結束，未來網路市場重心將向亞太和中國轉移。

跨國企業攻不進網路市場

中國實際變化的速度證明，孫正義並沒有誇大其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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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超市龍頭沃爾瑪（Wal-Mart），近年在中國市場表現傑出，但與中國網路購物平台淘寶網一比，便相對遜色。大陸網民去年在淘寶網消費金額達到四三三億元人民幣，是沃爾瑪在中國營業額的三倍，單是化妝品便賣出九千萬件，鮮花八百萬束，年成長超過一○○％。今年到淘寶網「逛街購物」的每日平均人數將達到九百萬。

過去，可口可樂、麥當勞、微軟、Nokia、康師傅、鴻海、微軟、福斯汽車、星巴克進入中國，都能夠成就霸業。但在新興網路世界裡，無論Google、雅虎、還是亞馬遜，遭遇百度、阿里巴巴、新浪網等中國對手，往往陷入苦戰。

百度比Google更懂中文

中國年輕一代網路企業家，和西方企業站在九○年代差不多的起跑線上，無論思想、觀念、技術，都不落後，卻比他們更懂得中國。

典型的例子就是百度與Google之爭。儘管Google搜索引擎領先全球，但在中文世界裡卻無法撼動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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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學畢業的李彥宏，一九九九年創辦百度，百度的搜索引擎設計簡潔，很明顯地有Google的影子，但李彥宏相信，百度比Google「更懂中文」，並以此為利基，與Google展開激烈競爭，分出勝負。據亞馬遜屬下的Alexa網路調查公司流量統計，在中文網路世界裡，百度現在已經遙遙領先所有對手，穩居第一。

百度不以中國市場為滿足，去年進軍日本，架設日文搜索引擎。入境隨俗，中國搜索引擎嚴格封鎖的法輪功、西藏獨立和六四事件等消息，在百度日文網站上可以充分瀏覽，通行無阻。就和李彥宏訪問台灣進總統府會見馬英九總統般，展現這家企業的隨和與彈性。

中國網路企業壓倒西方對手的例子處處可見。據百度進行的「二○○七年中國空間社會研究報告」，網路社區和部落格流量排名前五名分別是：ＱＱ空間、五一網、校內網、百度空間、新浪博客，全是中國本土企業，國際著名的MSN space和MySpace，只能分居第九和第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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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企業嶄露頭角，網路公民社會的形成，影響中國未來更為深遠。

一九八九年六四事件之後，風聲鶴唳的中國政府對報章雜誌和電視媒體實行嚴格管制，政治和社會異見者被消音，不再具有全國意義的公共論壇。直到網際網路盛行，網路世界人人都是參與者的特質，部落格、網路空間、BBS、社區論壇、新聞網站……改變了這一切。殺人魔或刀客楊佳？

我只有一根煙了，我還要撐一夜； 我只有一點愛了，可我還要過一生。」夜深，「ice妖精」在部落格上，無拘無束地抒發自己的心情。她是朋友眼中的才女，白天和一群志同道合的夥伴，努力經營「樂退」的觀念，架設網站，宣導從三十歲開始規劃退休生活。為自己和家人籌畫合適的養老計畫。

網路世界有不少年輕人像「ice妖精」一樣，架設購物、交友、旅遊等網站，嘗試在虛擬世界實現創業與夢想，其中一些人，將來可能也會成為傑出的企業家。比較特別的是，「ice妖精」眾多網友裡，有一位素昧平生的「非常地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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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地妖」在MySpace裡有一個氣氛憂鬱的網頁──深邃的夜空布滿星星，一個男孩從大樹旁躍起，抓往其中最大一顆。「非常地妖」的網頁主人，是二十八歲的北京失業青年楊佳，喜歡登山建行，今年七月一日，楊佳單獨一人，帶著二十公分長的單刃剔骨刀，來到上海閘北分局攻擊警員，造成六死四傷的慘劇。

最初警方公布，楊佳因為去年在上海騎租來的無照自行車，被警察盤查，挾怨預謀殺警。但民眾和媒體的質疑，很快地便在網上如潮水般出現，包括：在單車盤查事件裡，楊佳有沒有被刑求以致於失去生育能力？為何只公布剪輯過的訊問過程？為什麼楊佳的單親媽媽被警方帶走訊問後至今失蹤？

政府不能包辦民意，「殺人魔」還是「刀客楊佳」？在網上引發多月的討論。在楊佳短暫的生命裡，網路世界對他的包容與鼓勵，遠超過於現實社會。於此同時，傳統媒體透過網路平台，也發揮前所未見的影響。

二○○三年底中國大陸爆發SARS疫情，最早是廣東民眾在網上披露，後來北京三○一醫院的蔣彥永醫生和廣東南方都市報揭發當局隱瞞疫情，透過網路傳遍全國，民間壓力迫使當局撤換官員，公布疫情，並採取更積極的防治措施，阻止疫情擴散。

官員上網，扭轉決策方向

SARS期間，許多民眾足不出戶，北京宛如死城，政府部門、企業和家庭透過網路傳遞消息，感受網路世界無遠弗屆的影響力。

二○○三年孫志剛案促使當局廢止嚴重侵犯人權的收容遣送辦法，○五年哈爾濱特權分子開車撞死人遭輕判案引起輿論沸騰，○六年民間自發性維權運動興起，○七年知識界對中國政治經濟社會發展路線展開大辯論，廈門民間串連成功迫使台商陳由豪的高污染石化廠遷址，○八年汶川地震民間志願組織大舉開赴四川賑震等等，這些推動中國變革的重大里程碑，沒有一件不繞著網路的大平台發展。

今年六月，貴州省甕安縣爆發數萬人暴動，焚燒公安局和政府大樓，事後地方官員習慣把責任推給「暴民」。趕到現場處理善後的省委書記石宗源，卻做出中國官員從未有過的動作：他從公事包拿出厚厚一疊影印紙，上面是大清早從網路下載的消息和評論，一口氣讀出十幾篇完全不同於地方官員的說法。

石宗源自行上網掌握情況，導致政策急轉，從最初的封鎖消息、譴責暴民，轉而開放媒體採訪，檢討民怨根源，撤換失職官員，化解一場危機。

中共權力最大的政治局常委會，證實會上網的大官，就有胡錦濤、溫家寶、李克強。為數不少的地方官員，有些用真名，有些用假名，開始建立自己的部落格，與網民互動。

秘密花園，潛藏異議份子

醞釀多年的實名上網制度，因為遭民間強力抵制，無疾而終。有興趣的民眾，還可以上網找到許多敏感文章，例如：民進黨的「台灣前途決議文」，《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禁書摘要，民運人士魏京生的「要民主還是要新的獨裁」，焦國標教授的「討伐中宣部」等。

中共幾乎已經被迫默認，政府儘管掌控媒體，並對網路世界實行全球最嚴格的管制，不時拘禁網路異議者，但要全面控管網路言論的百花齊放，已力不從心。

實體的中國，被網路上的虛擬中國潛移默化。人人都能擁有網上的祕密小花園，這樣的社會，說不定正應驗了毛澤東的名言，「敢教日月換新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