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說「中國不高興」？

才上市一個月，《中國不高興》就已經熱銷六十萬本，在中國最大網路書店噹噹網的暢銷書排名中，高居第四名。

「《中國不高興》太火了，我最近常加班到晚上八、九點，」負責策劃此書的北京共和聯動圖書公司一位員工在MSN上寫著，「全國各地都在邀請我們作者演講。」

出版的時間正好在中國國際地位被熱烈討論的此時，是《中國不高興》可以熱銷的第一個原因。

去年北京奧運前，西藏拉薩發生暴動，國際間出現抵制奧運的聲音和騷擾聖火傳遞事件，激起許多中國人對西方國家的反感。十幾年前策劃《中國可以說不》的北京共和聯動圖書公司負責人張小波，起了再次出版一本討論時政書籍的念頭。「基於二○○八年一整年，我們國家發生的事情，從三一四事件（拉薩暴動）到（奧運）火炬到地震，他（張小波）敏感，認為會找到大家共同關注的東西，」作者之一劉仰對媒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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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聊出一本暢銷書

從十月開始，張小波找來宋強、王小東、黃紀蘇、宋曉軍與劉仰五名媒體人與文化人，六個人關在一家度假村裡整整三天，討論中國的地位、中國人的國際觀等熱門話題，張小波將全部討論過程錄音整理，再擴充、修改、編輯，這本書就這麼寫成了。

就在《中國不高興》形成的過程中，接連發生毒奶粉事件、中國經濟受到歐美金融危機的強烈衝擊、法國總統薩科奇會見達賴喇嘛、圓明園獸首拍賣、中國兩會及Ｇ20高峰會。幾件重大事件交相激盪，中國的國際形象、地位、中國人的感受，在中國國內外受到高度關注與廣泛的討論。

「二○○八年中國的各種形式發展得太快了，」宋強在接受《天下》採訪時回憶。討論時政的《中國不高興》剛好在這樣的大環境下出版，因此得以一炮而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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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學人》也因此將這本書的主張和Ｇ20高峰會前夕，中國總理溫家寶對美元外匯存底價值感到擔憂的公開發言，以及中國人民銀行行長周小川改革國際貨幣體系的提議，聯想在一起，認為中國人要開始「伸展肌肉」。

把許多人心裡的話講出來

《中國不高興》熱銷的另一個重要原因，是出版商與作者對讀者心理與社會潮流有非常精確的掌握。

這本書的五名作者，以及策劃人張小波，都不是目前中國檯面上的主流知識份子，而是自一九九○年代以來，就一直存在的「非主流」，偶爾會站上檯面，挑戰主流論述。

一位熟悉中國出版界生態的香港書商表示，中國的社會潮流在歷經一九八○年代中美建交蜜月期與一面倒追求自由民主之後，一九八九年天安門事件和九○年代蘇聯解體、中國經濟起飛，使知識界開始出現檢討聲音，張小波和宋強一九九六年出版的《中國可以說不》就屬於這類檢討向西方靠攏的論述。《中國不高興》另外四位作者，也屬於這一派非主流知識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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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書商進一步說，類似張小波這樣四十幾歲的知識份子，歷經了文革、改革開放、天安門事件等重大歷史轉折，人生閱歷非常豐富，對中國社會潮流的變動非常敏感。

「我們對輿情的判斷非常精準，很有自信，」宋強認為，自己和其他作者長期在媒體工作，對社會脈動的掌握度很高，不少人批評《中國不高興》，但從網路民調來看，支持的人也非常多。「主流言論和民眾真正的心理情緒，目前存在一定的距離，」宋強認為，他們就是把許多人心裡的話講出來。

掌握了時間點和社會潮流，情緒性的語言和出版商的包裝，讓《中國不高興》得以在市場上大賣。

被宋強稱為這本書「思想靈魂」的王小東對英文媒體表示，書中的語言和用詞是為了吸引讀者，讓書可以賣得比較好。「選擇這個書名基本上是一種策略，是書商選的，不是作者，」王小東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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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作者劉仰也解釋，「有時因為一邊倒的輿論太強，四平八穩地描述這個問題，可能引不起注意。但千萬不要誤會說中國就是要跟美國對著幹，沒這個意思。」

民族情緒也可以賣錢

一位書商在鳳凰網部落格上以佩服的口吻寫道，「一本書能在十三年後出續集，而且接得那麼準，那麼扣人心扉，真不簡單！搞圖書策劃最看重選題，不能不說張小波先生選題抓得真準，真是非高手而不能為。」

不過，作者與書商的策略卻招來批評，認為《中國不高興》是商業化的民族情緒。

自稱認識其中一位作者的中國網友沈睿，在部落格「蕭蕭落木」中嚴厲地批評，「在中國，什麼都可以炒作，本來是可歌可敬的民族主義，也可以變成賣錢的破爛。」

「這是一本嚴肅的、暢銷的時論書籍，說我們為了賺錢，是一種貶低我們的說法，」作者宋強強調，《中國不高興》是從普通人的生活經驗出發，用簡單的語言表達一些有建設性的想法，是一個文化產品，需要宣傳，普及到民眾當中，才能起到作用。「說是商業化，我對此毫不羞愧，我們是非常真誠的，相信自己的產品，」宋強在電話中激動地表示。

不論是不是為了賺錢，《中國不高興》的策劃人和作者掌握了社會潮流，抓住了許多中國讀者的心理需求，從商業經營的角度來看，這是一個相當成功的產品，在市場上暢銷，同時引起話題，達到作者喚起社會大眾注意的目的。「商業化的成功本來就是和社會潮流結合在一起的，」一位香港書商表示。

《中國不高興》的成功，同時也反映了，隨著中國市場化改革的繼續深化，中國商人的商業操作技巧已愈來愈純熟，可以賣的東西，已經不只工業產品，也包括思想、知識在內。

中國哪裡不高興？

《中國不高興》主要論點

一、中國因何不高興

■西藏暴動背後鬼影幢幢，西方世界對中國的戰略圍堵愈來愈具體化和明目張膽。

■三鹿奶粉事件使一個大國理應秉持的多項核心價值受到威脅甚至動搖。

■法國總統薩科奇對中國的屢屢侵犯。

■一些知識菁英或所謂優秀的中國人，正在戕害國家的精神品質。

二、中國需要釐清的若干「為什麼」

■為什麼中國人「現在挺爽」是巨大假像，西方陣營的「拖垮」戰略乃中華彌久大患？

■為什麼同西方「有條件決裂」是未來必須籌劃的選項之一？

三、中國應持何種新主張

■中國應該成為抱負遠大的英雄國家。

■「持劍經商」，崛起大國的致勝之道。

■解放軍要跟著中國核心利益走。

■不能聽「金融戰士」蠱惑，產業升級才是國之根本。

■應勇於在國際社會上除暴安良，在強國道路上掃清頹風。

■不掃除「文藝腔」，我們就無法準確指稱政治及經濟現實，無法實現大目標。

從詩人、小說家到商人

中國出版奇人張小波

有人說他是「出版奇人」，也有人說他是「野蠻的文藝青年」。《中國可以說不》、《中國不高興》幕後策劃人張小波，一九六四年出生於江蘇省，一九八四年畢業於上海華東師大。大學時期，張小波就已展現文學才華，畢業後出版詩集，是當時中國「城市詩派」代表人物之一，也寫了幾篇小說，其中〈檢察大員〉即將被拍成電影，有日本學者稱許他是「中國文學帶給世界的最大驚喜。」

然而，張小波為了家計，一九九一年放棄文學創作，開始賣書，從詩人、小說家，搖身一變成為商人。二○○三年創辦北京共和聯動圖書公司，出版了許多暢銷書，每年銷售額都有上億元人民幣，最近因優異的商業策劃能力，獲頒中國「年度策劃機構獎」。張小波對他的商人身分非常低調，不太願意接受媒體採訪。不久前對大陸媒體談到出版《中國不高興》，張小波說，「我就是想告訴菁英層和年輕人，該想想我們和西方的關係，我們國家的未來，《中國不高興》為的是不讓你盲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