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站在新的十字路口

十一月的上海，海事大學特困研究生楊元元，父親早逝，和相依為命的媽媽同住宿舍一張床，有一天管理員突然勒令楊媽媽遷離，並且威脅，若不遷離可能拿不到畢業證書，無家可歸的楊媽媽只好在學校禮堂前，忍受攝氏四度的寒流，坐一整夜。

她們曾經請求學院通融，學院幹部的回答卻是，「沒錢？沒錢讀什麼書。」

三十歲的楊元元從小堅強，窮困從未打敗她苦讀上進的意志，靠家教和擺攤讀到武漢大學經濟專業（系）第一名畢業，雖被拿走了保送研究所的機會，仍經歷四次失敗考進海商法研究所。

但這次學校施加壓力，加上母親露宿校園，讓她愧疚絕望，一個晚上，楊元元上吊自殺。自殺前，楊元元曾經不尋常地抱怨說，「都說知識改變命運，我學了那麼多知識，也沒見有什麼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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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面山東濰坊也是雨雪紛飛，初中一年級學生張繼鑫，被學長逼令深夜外出買泡麵，在宿舍外被老師罰站，老師後來忘記這事，學生卻慘被凍死，校方為了安撫，告訴家長，孩子死得「很安詳、很舒坦」。

小人物的命運，和北京、上海、深圳呈現的燈紅酒綠，奢華溫馨，形成強烈對比。這些大城市幾乎每隔幾天，就有房地產價創新高的大新聞，訂價人民幣數萬元的鉑金包，訂單要排隊一兩個月。

民眾打開電視，有一幕是全國人大財經委員會副主任賀鏗與央視記者柴靜對談，柴靜問起，「您是副部級官員，以您的工資，買得起北京現在的房子麼？」賀鏗毫不遲疑地回答，「買不起，」還補上一句，「連廁所都買不起。」

官員睜著眼睛說瞎話

賀鏗道破，中國房地產泡沫的原因只有兩個，一個是民間資金炒作，一個是政府炒作。民間炒作為的是財，政府炒作是為了財政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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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鏗的直言，引來一片罵聲，引述前廣州市委書記林樹森的話，現在的黨政官員，沒分到房的，也享有住房補貼，有些都已經住大房子了，還對外說買不起房，完全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罵聲的背後，是中國薪水階級的現實生活，買房子往往要耗盡父母和自己這一代全部積蓄，還要貼上下半生的負債，做一輩子「房奴」。

中國民眾最近談論最多的電視節目，是連續劇「蝸居」，深受「房牢」之苦的小人物，最後只能靠當貪官的地下情人，過上好日子，反映小人物在現實生活中的無奈。

被討論最多的，還有中國房地產大亨任志強，任志強非常直率地捍衛業界的利益，說過許多「名言」：「我是商人，不考慮窮人」，「房地產商只替富人蓋房」，「買不起房為什麼不回農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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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言論低調、參與房地產炒作最積極的一群，甚至不是任志強這類民營企業，而是中央的大型國有企業，不論是採礦的、買賣糧油物資的，還是金融業，莫不利用一年來，金融機構為刺激景氣釋放出來的鉅額資金，大肆屯地，享受土地閒置五年增值五到十倍的利潤，許多「地王」，都是這些國有企業出價的結果。

也有虧損累累的國有企業，利用政治特權和銀行低利貸款，併購賺錢的民營企業，或利用獨佔地位，在不景氣期間封殺來自民間的競爭，形成所謂「國進民退」的排擠效應。

縣市政府結合開發商，強令民眾拆遷的事，因此也在各地加速進行。北京大學五位法學教授最近挺身而出，聯名建議修改拆遷條例，就是不忍民眾最近用自焚抗議拆遷，有感而發的一次聯合行動。

富者仇窮，窮者仇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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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究這些中國民眾怨懟的社會現象，有些出自人性貪婪，有些離不開官僚腐敗。甚至連中共廣東省委的機關報《南方日報》，也忍不住以「評論員」名義，批評社會「民敗」的現象，是隨著「官腐」而產生，公務員、商人階層攀比奢華，拜物主義帶來民間對利益的畸形追求。要麼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要麼是達不到目的不擇手段，其結果是富者仇窮，窮者仇富，社會矛盾加劇，穩定機制出現大問題。

「權貴資本主義」暗藏危機

北京清華大學社會學者孫立平，對此有更深刻的看法，中國人的生活確實改善，但弱勢群體已經被這個社會分離出來，在社會中愈來愈找不到自己的位置。與此同時，有些問題則惡化至不可治理的狀態，例如貪腐。

孫立平贊同經濟學者吳敬璉對中國必須警愓「權貴資本主義」的分析，「經過三十年的努力，市場經濟的基本框架已經基本確立。現在擺在人們面前的問題是，這個市場經濟，究竟是一個好的市場經濟，還是一個壞的市場經濟？」

更令孫立平擔心的是，當局目前面對社會的分化與不安，以壓制社會為代價，強化權力的跡象，已依稀可見。中國應該選擇「強化社會」，形成多元的社會治理模式，還是選擇「強化權力」，用更大的權力包打天下，中國，正站在取捨的十字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