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想過,台南火車站的一座公共鋼琴,為何可以引起這麼大的討論呢?如果把先前辦得風風火火的鍘美藝術節一起來看,也許可以得出一個簡單,卻又再清楚不過的答案:府城的子民很良善。
是啊,我並不相信只有台南的子民才學鋼琴。但我相信,這塊有靈氣有底蘊的地方,孕育了更多願意在公開場合,演奏一段音樂給路過的人聽的人。那種「雖然我不認識你,但音樂讓我們此刻連結在一起」的善意,始終是台南人的美麗標誌。
所以,才會有廣大鄉民為他人之難抱不平,因而有了自發性的鍘美藝術節;也才有了堪稱所有企業家楷模的許文龍先生。他說,他一生的夢想,無非是打造一個讓所有人都可以走進來的地方,而它叫做「奇美博物館」。
奇美收藏的眾多名琴,只買不賣,但可外借。借用者只要自付保險費用就好,一年簽一次約,讓台灣學生出國時,不用擔心因為樂器不好而被人嫌棄,多年來成為清寒學子們的救贖。
台灣留學生謝慕晨於2011年在美國費城遺失一把奇美小提琴,當下如遭雷殛。奇美卻說:「琴總是會回家的。」請他不用太擔心。琴後來找到了,如今的謝慕晨老師讓琴發光,成為休士頓交響樂團第二小提琴首席。這樣的溫柔典範,讓許文龍的公益形象深植人心。
2015年,曾宇謙以義大利製琴大師瓜奈里於1732年打造的「Tarisio」名琴,在柴可夫斯基國際音樂大賽拿下銀牌(首獎從缺)。而這把名琴便是奇美慷慨出借的,身價高達上億元。
當年曾宇謙獲獎後,到奇美和許文龍合奏一首德國民謠,非常感激奇美的幫忙。許文龍卻比誰都開心,說:「我很高興,但這琴本身更高興,因為琴要有能力的人,這琴的能力才能發揮出來。」
時間倒轉到1999年,馬友友來台舉辦演奏會,不料通關時大提琴的琴頸遭弄斷。馬友友非常心急,音樂會就要舉辦了,可是心愛的大提琴卻無法使用。這時有人告訴他:「別怕,相信台灣吧,這裡有人可以幫助你,借你世上最好的琴。」
就這樣,馬友友一下飛機,就趕往台南許文龍家。而許文龍用音樂歡迎馬友友,馬友友也完全沒架子,大家就在許文龍家中演奏起來,一場別開生面的早晨沙龍,就在這裡發生。
當晚的「馬友友之夜」,許多人在音樂廳聽見觸動心靈的旋律。他們說那是奇蹟之音,可是真正令人感動而泫然欲泣的,始終是這段音樂背後,人與琴之間流轉的生命故事。
這樣一個親切的巨人,從來沒有辜負童年時原初的夢。一路走來,許文龍先生始終以自己的力量,演奏一首不凡的生命之歌,感動了成千上萬願意細心聆聽的人們。其偉大動人之處,就像小時候他聽見舒曼的《夢幻曲》一樣。
台南火車站的公共鋼琴會爆紅,吸引這麼多人自發地走上前去彈奏,讓路過的人停下腳步聆聽,也就不難理解了。
從許文龍先生希望打造一座人人都能走進去的博物館,到奇美願意把名琴借給有需要的年輕音樂家,再到今天,一架公共鋼琴讓陌生人有機會分享自己的音樂,這些事情看似不同,背後卻有著相同的善意。
或許,這就是台南最可愛的地方。你不必真的會彈琴,只要願意在對的時候,伸出雙手,就足以創造感動人心的無聲音符,在人與人之間流轉開來。
(本文轉載自瓦力唱片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