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色漸層幾何地毯、木頭桌椅、成排吊燈、大片落地窗,推開澳洲新南威爾斯州的貝拉維斯塔樂齡社區(Bella Vista Haven)的大門,讓人有走入飯店大廳的錯覺。健身房、游泳池、酒吧甚至小型電影院一應俱全,更讓人混淆。直到兩大桌的長輩手捧熱茶、熱咖啡閒談才將人拉回現實。
「住在這裡滿快樂的,」一位住戶笑著說。
澳洲人熱愛退休村、養生村(Retirement Village),愛到變全球第二,在數量與市場規模上僅輸給美國。牛津經濟研究院2024年的分析指出,澳洲65歲以上人口中高達5.3%住在養生村裡。

其實,台澳兩國人口只差兩成,但澳洲養生村數量卻超過台灣百倍,來到2300家;相較台灣對養生村沒有明確定義,採混合法規管制,澳洲各州則有明確的「退休村法」。
澳洲人重視獨立,台灣人愛買房
台澳差距為何這麼大?首要是風俗民情。
曾研究各國養生村制度的KPMG執行副總經理莫士緯提到,華人社會受到傳統孝道文化影響,子女對於安排長輩入住養老院或養生村往往有顧慮,即使長輩自願,也可能考量外界觀感而傾向由家人照顧或在家養老。
而澳洲社會較重視個人獨立,許多長輩傾向提前規劃退休及養老安排以維持自主生活,同時減輕子女的照顧負擔。

台灣紐澳商會會長、台灣併購與私募股權協會副理事長張維夫指出,相較華人偏好擁有房地產且當成投資工具,澳洲人對此觀念較淡,不認為一定要將房地產留給子女,賣掉原本的大房子改入住養生村成為合理選擇。
他解釋好處,一來當更多房源釋出,年輕人可以有更多居住選擇;其次是澳洲養生村的價格約是一般住宅的六成左右,剩下四成的錢可靈活應用,如用在醫療照護或留給子女。
1100萬台幣入住,離開時竟能拿回本金?
風俗民情成為底蘊,衍生出充滿澳洲特色的制度。
澳洲衛斯理昆士蘭使命團(Wesley Mission Queensland)旗下羅斯蒙特養生村(Rosemount Community)負責人馬赫什瓦里(Amol Maheshwari)表示,常見模式是住戶先付入場費取得居住權,之後定期繳交涵蓋水電、清潔、維修與保險等日常規費,離開時再依居住年限扣除一定比例的管理費,其餘返還。

他舉例,一位女性6年半前以50萬澳幣(約1100萬台幣)入住,獨居一戶,期間每兩週支付數百澳幣不等的規費,離開時扣掉入場費的三成,也就是15萬澳幣作管理費,其餘35萬澳幣可拿回。
值得一提的是,入住養老村,有投資的成分。以這位女士入住的房子為例,6年多來這棟房子增值到80萬澳幣,增加的30萬一半依約分給住戶,住戶因此可以再多拿到15萬澳幣。
「這是澳洲養生村最大的特色,」在澳洲最大養生村經營集團The Living Company中,負責資本合作的經理梅斯提(Michael Mesiti)解釋,業者靠入住費融資,但真正獲利靠管理費與房地產增值,為求現金流穩定有必要衝量,造就規模化發展的傾向。
但需要注意的是,這類住戶能分得房價增幅的合約僅佔整體三成,且由於過去曾爆出房產價格跌住戶也要賠的爭議案例,類似合約呈減少趨勢。
以The Living Company為例,去年收購Aveo後坐擁67座養生村,總住民超過一萬人。市佔第二、三名的業者也分別擁有65與59家,發展樣態與台灣大相徑庭。
台灣更適合小型高齡宅,借鏡澳洲集團模式
養生村在澳洲已發展一世紀,雖然數量多到台人難以想像,其實供不應求。業界普查發現尚有近2.7萬人候補,許多養生村正在興建中且百家爭鳴,前五大業者目前市佔率僅15%。

蓬勃的產業生態值得台灣參考,但是否是台灣未來該走的路值得反思。
長照專家、台灣自立支援照顧專業發展協會理事長林金立解釋,一般人到普吉島度假住一、兩週會覺得舒服,但住上一個月往往開始無聊,飯店型養生村恐怕不適合多數人。
他認為長輩要的老後生活並非度假,而是每天知道要做什麼、覺得自己有用的「活著的感覺」,理想的居住環境應是設在長輩原本生活圈裡、規模約30至50人的小型高齡住宅。
但他提醒,這類住宅應該由大集團經營,透過規模經濟分攤成本與靈活調度人員,澳洲集團化的做法值得參考。
澳洲衛斯理昆士蘭使命團就同時經營住宿式機構、居家服務與養生村。「我們用養生村賺的錢來補其他虧損,」高齡照護業務負責人葛林(Genevieve Green)說,其實經營住宿式機構每日每床都虧9澳幣,養生村是良好獲利來源,幫助集團永續發展。加上機構裡高達八成住民都來自養生村,一條龍服務能讓長輩更安心。
和澳洲一樣,台灣同樣面臨高齡人口大增的趨勢,民眾需要什麼樣的老後生活?需要提前腦力激盪與部署。
(責任編輯:曹凱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