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領先的AI實驗室Anthropic和OpenAI正陷入價格戰，而中國人工智慧與大型語言模型公司DeepSeek卻大幅調漲旗艦V4模型的價格。
先說明，即使DeepSeek漲價後，每個token的成本依然低於主要競爭對手。
具體來說，未來，用戶在尖峰時段使用DeepSeek-V4-Flash模型時，每100萬個輸出token需支付1.32美元，離峰時段則只需支付一半。這高於先前每100萬個token要0.28美元的價格。token是衡量AI模型消化資訊並產生結果的工作量單位，並被用來計算許多客戶的帳單。
而中國競爭對手月之暗面（Moonshot）的Kimi K3每100萬個輸出token要價15美元，而Anthropic最先進的Fable 5服務收費則高達50美元。
過去外界總認為，價格戰是中國企業慣常戲碼，但在Anthropic、 OpenAI和DeepSeek三家明星企業都準備IPO前夕，怎麼角色變了？
OpenAI最近表示，旗下「最快且最實惠的模型」GPT-5.6 Luna大幅降價80%。Anthropic則推出了Claude Opus 5，宣稱擁有「前沿的智慧水準......價格卻只有旗下最強大模型Fable 5的一半」。
Anthropic和OpenAI為何必須降價
最直接的原因，還是中國競爭。
Anthropic和OpenAI先前將部份企業客戶從固定費用的訂閱制轉向依使用量計費，在這種模式下，企業需根據消耗的運算資源付費，企業AI用戶成本壓力遽增。一些企業為應對帳單的增加，開始對AI使用量設定上限，或是測試更便宜的替代方案。
而就在這個時間點，中國AI開發商閃電戰成功吸引美國企業和歐洲企業的目光。
從6月智譜AI（Z.ai）推出當時位居全球排名最高的開源模型GLM-5.2，到阿里巴巴8月初推出Qwen3.8-Max模型，等於中國AI開發商在短短八週內連發5款模型。這似乎顯示著中國開發者正在逼近、甚至在某些情況下已經超越了那些通常被視為前沿AI領導者的美國玩家。
像是DoorDash和Airbnb在內的公司表示，為了控制帳單支出，他們已開始使用中國製造的模型。
DeepSeek死亡之谷
根據獨立評測機構Artificial Analysis的基準測試，在執行一項複雜的實際運算任務時，使用DeepSeek V4 Flash的成本僅0.03美元，而使用Claude Fable 5則高達3.15美元。當美國企業的收費是以「美元」為單位，而中國企業卻只收幾「美分」時，這兩大強權在爭奪AI客戶，尤其是全球其他地區的客戶的這場大戰，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為了贏得開發者的青睞，各家AI競爭者現在面臨殘酷的二選一：不是在價格上打敗DeepSeek，就是在絕對的效能上超越它。
在Artificial Analysis一份被業界瘋傳的評測圖表中，如今出現了所謂的「DeepSeek 死亡之谷」（DeepSeek death zone）。簡單來說：如果你提供同等級的效能卻賣得更貴，或者賣一樣的價格效能卻更差，那你乾脆就別玩了。
成功逃出這個危險區的邊界，已成為AI企業能否長期存活的絕對關鍵。如今，主攻中階市場的對手正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他們不是得忍痛流血降價，好跟這家杭州新創公司匹敵，就是得砸下重金，研發更聰明的模型。
Anthropic和OpenAI最新的降價，確實就是適用於中階產品，好在面對中國產品時更具競爭力。例如，OpenAI將GPT-5.6 Luna的價格從每百萬輸入token要價1美元降至0.2美元，將每百萬輸出token從6美元降至1.2美元。Anthropic推出的Opus 5為每百萬輸入token要價5美元、每百萬輸出token要25美元，換句話說價格只有最強模型Fable 5模型的一半。
而根據Silicon Data的token價格指數，自7月中旬以來，這些舉措已幫助客戶為美國頂尖實驗室模型支付的價格下降了近四分之一。
美國AI當大腦，中國AI當工頭
既然中國模型在中階戰場具備極致的成本優勢，企業具體是如何應用的？答案是：將美國頂尖模型作為「大腦」，中國模型作為「手腳」。
總部位於上海的新創顧問公司ZenGen Labs創辦人麥格拉斯點出了DeepSeek V4 Flash真正改變經濟效益的戰場是在「代理式工作負載」（agentic workloads）。他舉例，在研究數百家公司時，他會先使用Anthropic最強大的Claude Code作為「架構師」來草擬行動計劃；接著，在同一個環境中將繁瑣的執行工作交接給DeepSeek，由它部署專門的AI代理來執行查詢並完成任務。
麥格拉斯坦承，「幾個月前我還不會這樣做，因為當時中國模型在長時間執行的工作流程上還不夠可靠」。但隨著阿里巴巴、智譜AI等企業高速迭代模型，大幅改善了模型的長程執行能力，這為中國模型開啟了機會大門：
它們不需要完全取代最先進的美國產品，只要能完美輔助就能搶下巨大的運算市場。
兆美元IPO的隱憂：被中國開源打破的「暴利夢」
這股由中國企業掀起的底層革命，正直接威脅美國AI巨頭的資本藍圖。目前，OpenAI和Anthropic這兩家美國首屈一指的AI實驗室都正在計劃IPO，並期望能達到至少一兆美元的市場估值。驚人估值大大取決於他們能否維持「高利潤」的商業模式。
AI先驅、零一萬物（01.ai）創辦人李開復指出，「如果沒有這些中國的開源模型，OpenAI和Anthropic早就荷包賺滿滿了，但現在市場上有了替代方案，而且還更便宜。」
而一向主打價格破壞的DeepSeek為何將尖峰時段費率暴漲四倍？背後同樣是資本市場的考量。
彭博社指出，DeepSeek正處於大規模募資階段，並籌備最快於今年進行IPO。在經歷了前期燒錢換市佔的殘酷價格戰後，創辦人梁文鋒現在必須向華爾街證明商業模式的健康度。
為了平衡投資人期望、應對建設昂貴運算基礎設施的龐大資金需求，DeepSeek必須將重心轉向獲利能力。透過尖峰、離峰浮動定價將工作量分散至離峰時段，不僅能更合理分配運算資源，也是向資本市場展現定價權的關鍵一步。畢竟，即使漲價四倍，它依然穩穩待在讓對手窒息的「死亡之谷」優勢區內。
自2020年起便密切關注大型語言模型的全球知名的網站代管商Hostinger人工智慧技術負責人盧考斯卡斯（Mantas Lukauskas）觀察這場戰役指出，儘管中階模型殺得血流成河，但最頂級、具備前沿智慧的AI模型價格卻呈現「持平甚至上漲」的趨勢。
他說，「美國的實驗室正在削減中階產品的價格，同時死守高階產品的陣地」。面對中國不僅有低價，更具備「可複製的高階系統」步步進逼，矽谷巨頭們正迎來能否守護其最先進技術定價權的首次真正考驗。
（資料來源：Bloomberg, FT, WS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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