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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仁勳降落X,在社群平台上的第一篇貼文,就講「開源」。黃仁勳想說什麼?
7月25日,黃仁勳在X貼文,分享一封輝達簽署、由微軟發布的《Open Weights and American AI Leadership》,共24家美國科技指標企業公開表態,支持開放模型權重。「世界需要前沿封閉模型和前沿開源模型兼備,」黃仁勳強調。三天後,輝達又和30家科技大廠宣布成立「開放安全AI聯盟」(Open Source AI Alliance)。一週內兩度表態,把開源從工程師社群裡的技術路線之爭,一舉拉抬成強權之間的國家級戰略佈局。
背後,是美國從政府到科技廠,對中國AI開源攻勢的高度警覺。中國打造的Kimi K3、DeepSeek、千問等開源模型,正大開全球開發者的入口。
「這些中國開放權重模型,是美國Gemini、Claude和ChatGPT的競爭對手,也悄悄帶給封閉模型壓力,」台大資工系教授徐宏明觀察。有趣的是,推出封閉模型的Anthropic和OpenAI,並不在簽署名單中。
大廠為何擁抱開源?
表態的背後,是一套清楚的商業算計。
鴻海研究院人工智慧研究所所長栗永徽點出其中的商業邏輯,從歷史軌跡來看,一般人跟小型公司會受益於開源軟體,但以軟體為核心事業領頭企業,有足夠財力,會傾向閉源。
「像我們台灣的公司,可以善用開源來提高自己的能力,」栗永徽說。
台哥大資訊長暨開源基金會董事長蔡祈岩,把輝達的盤算看得更直白。開源模型擴散得愈快,對輝達而言愈有利,因為用的人愈多,對輝達晶片的需求就愈大。這也是輝達面對Google自研TPU等威脅的應戰之道,與其防堵,不如讓整個AI生態盡快擴散、把自己綁成預設底層,因此黃仁勳其實樂見中國的Kimi K3等開源模型問世。
開源之戰,台灣跟不跟?
當美中兩大強權同時押注開源,對台灣這種資源有限、卻在硬體供應鏈上舉足輕重的小國而言,問題不再是「要不要參與」,而是「怎麼參與,才不會只是陪榜」。
不同國家擁抱開源,動機各異。
Apache軟體基金會共同創辦人、開源社群大神級的班寧朵夫(Brian Behlendorf)觀察,美國希望藉開源擴大影響力、把技術標準留在自己手上;中國視開源為突破技術封鎖、連結全球開發者的管道;歐洲則想走一條不依賴美國、也不依賴中國的「第三條路」。各國各有算盤,開源卻是彼此都押注的同一張牌桌,台灣要上桌,得先看清自己手上的牌。

班寧朵夫是最早一批推動開源標準化的人物。1990年代,他參與催生Apache網頁伺服器計劃,奠定全球網際網路運作的軟體基石,並以「Apache Way」建立起跨企業協作與開放治理的黃金標準,後被無數開源基金會沿用。他也見證開源成長為全球約七成五軟體都仰賴的基礎設施。「開源是軟體世界的暗物質,」他對《天下》記者形容,就是平時看不見,少了它世界卻無法運轉。
班寧朵夫主張台灣可「蛙跳」軟體老路,直接以硬體優勢結合全球開源生態,發展無人機、機器人與AI。
以Drone Code為例,無人機作業系統與群體控制軟體多已開源,台灣可在微小化與量產基礎上自建群體軟體,成為如烏克蘭般的無人機基地。
台灣不缺基礎,缺整合
機會擺在眼前,台灣卻遲遲沒接住。蔡祈岩認為,台灣在開源領域一直有基礎,「都不缺」,癥結在於學界、政府、企業、個人貢獻者,這四股力量長期沒有整合。企業用開源,卻不支持員工回饋貢獻,擔心人才練出名氣就被挖角。不少官員更存在「開源=免費=不安全、廉價」的迷思。結果,開源人才多半只能出走海外,尋找更好的機會。
那台灣該學什麼?蔡祈岩的答案是外界最耳熟能詳的輝達CUDA。他強調,開源不必是「全有或全無」,而是一種思維。
CUDA指令集本身並不開源,但輝達早在2006年,AI尚未成為顯學之前,就長期贊助上層軟體庫與工具鏈開源化,讓全球開發者做神經網路運算時「預設」就用到CUDA,牢牢綁進生態系。蔡祈岩認為,這是台灣硬體業該理解的開源的思維和手法,用開源軟體為硬體創造優勢,築起下一層護城河。
此刻,AI把軟體從工具變成生產力,讓軟體產業出現巨大成長空間。蔡祈岩和台灣開源社群,以及台灣硬體代工大廠如緯創,成立了台灣開源基金會,從在地回應這波國際浪潮。
「當開源工程師的產出被放大百倍,剛好拉近台灣工程師在數量上輸給美中印的差距,」他判斷,這正是台灣軟硬整合的品質優勢真正能發揮的時刻。

選對戰場,更要拿到投票權
但要怎麼把台灣的力量真正打進國際開源社群?背後最重關鍵的,是「人」。
蔡祈岩透露,剛成立開源基金會,就先設定好戰略。首先,要把在開源社群內的台灣「散兵勇將」組織起來,鎖定10到15個重要國際專案,邀請國際社群的核心維護者(Track lead)來台設立台灣社群,招募大學生、研究生進來實戰,一步步攻進專案、累積地位。另一邊,則是找台灣硬體廠商來贊助。

「開源專案根據貢獻決定影響力,不是根據錢,也不是身分,」蔡祈岩表示。這會形成飛輪,學生、年輕人才練出漂亮成績,進更好的公司;而背後贊助的硬體廠商,也能透過這個社群,來影響技術走向。
開源基金會成員,Apache Local Taipei蔡嘉平博士直言,台灣須先「選對戰場」,找到已有台灣人「開路」的開源專案、從有影響力基礎的技術切入。
他舉例,台灣社群在通用分散式運算框架Ray、串流技術Apache Kafka等專案都有參與。特別在有台積電採用而受到關注的容器化管理專案Kubernetes(K8s)生態系裡,Apache Local Taipei更是全球貢獻度第二的組織,超越Apple和Red Hat。
過去,台灣多半是「使用」開源,很少「參與」到能左右技術方向的位置。當一項技術方向改變而牽動台灣企業利益時,台灣往往沒有話語權,只能被動接受。
「我們不能只是用,我們要參與,」蔡嘉平呼籲。
當黃仁勳和微軟的表態把開源送上國際頭條,對台灣而言,真正的問題或許不是這波浪潮會不會退,而是當浪頭過去之後,台灣是不是已經坐在牌桌上了。
(責任編輯:張蕙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