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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郊區的一處工業園區內，一隻機械手臂正精準地抓起一包樂事洋芋片，將它整齊放上貨架；不遠處，一名工人正錄製自己從沙發上抓起靠墊、折疊床單的影片，這些畫面將轉化為數據，用來訓練機器人的大腦。
從北京的機器人展示場，到春晚舞台上後空翻的炫技演出，中國對人形機器人（Humanoid Robots）的熱情正席捲全球。
今年，中國人形機器人進駐物流中心與電池工廠的步伐，已明顯超越美國。
押注5兆美元商機
摩根士丹利預測，到2050年，全球將有高達10億台人形機器人投入使用，創造每年5兆美元的市場價值，並預估中國的人形機器人年產量將在早期的2030年代突破百萬台。
巴克萊銀行的報告也指出，去年全球生產的人形機器人中，高達85%來自中國。
過去，中國機器人公司展現的多半是運動與平衡等「四肢」硬體能力，如宇樹科技熱銷的G1模型能使出流利的功夫招式。但現在，整個產業正經歷從「肉身」到「心智」的巨大轉變。
中國最大的幾家科技巨頭，從阿里巴巴到小米，都已投入開發機器人的專屬AI，這在業內被稱為「具身智能」（Embodied Intelligence，即具備物理身體的 AI）。
這與美國的戰略有所分歧。美國的頂尖AI實驗室如OpenAI、Google，多半仰賴實驗室電腦模擬，或從印度、越南等地購買低成本的人工數據；而中國企業則選擇了另一條路，將數千台還在成長期的人形機器人，直接推進真實世界的產線與家庭中，靠實際經驗來收集數據。
「全世界在物理智慧這條賽道上，大家都還處於起跑線，」在復旦大學設立研究機構的電腦科學家蘇昊指出，「但中國憑藉供應鏈的優勢，擁有引導方向並重新定義商業模式的絕佳機會。」
為什麼中國能搶佔市場？
中國之所以能在這場具身智能競賽中脫穎而出，關鍵在於低成本硬體供應鏈，以及擁有國家級的數據規模。
「人形機器人最難的工程挑戰，其實是雙手，」特斯拉執行長馬斯克曾如此感嘆。靈巧的機械手需要高度精密的馬達與散熱系統，以往在歐美，這類硬體開發不僅昂貴且零件短缺。但中國受益於蓬勃發展的電動車產業，已建立從鋰電池到微型馬達等極為成熟且廉價的零組件供應鏈。
「在美國要從事硬體創業真的太難了，供應鏈的限制非常致命，」深圳無極科技創辦人潘雲哲回憶。他在2018年於美國畢業時試圖在當地創業，卻連零件都得請父親從中國寄過去。最後他決定搬回深圳。
同樣重視此領域的靈心巧手創辦人周永也指出，公司目標是將動輒數萬美元的機械手成本，透過量產，削減到只需1,000美元。
除了硬體成本優勢，中國還擁有強大的場景。在通用AI時代，語言模型可以迅速掌握網路上現成的海量文本；但機器人要學習「如何拿雞蛋不捏碎」或「如何在物流中心理貨」，卻沒有現成的資料庫，必須仰賴物理世界的真實數據。
為解決數據荒，中國地方政府與企業建立了逾60個專門的「機器人數據採集中心」。在這些佔地廣闊的廠房裡，人類指導員正一對一地利用遙控器或穿戴式傳感器，帶著機器人反覆練習折衣服、倒爆米花，和換尿布等任務。
「這才是中國真正的優勢所在——能夠大規模組織勞動力，並大規模部署用於數據採集的機器人，」深圳自變量機器人科技的算法負責人甘如意指出，「在這一點上，美國根本毫無優勢可言。」
隱憂：目前只是「大玩具」？
熱火朝天的機器人運動，也存在泡沫化危機。
近年來，中國社交平台如抖音上，掀起機器人租賃熱潮。
杭州一名直播主艾林（Ai Lin，音譯）在看過春節聯歡晚會的機器人後空翻表演後，砸下3萬美元買了一台人形機器人，用來租給活動商家，進行剪綵、吸引客人，或上演求婚戲碼，一天租金可達400多美元。
但這位站在第一線的創業家卻觀察到，「機器人銷售市場其實根本還沒真正起飛，因為現在的機器人還無法獨立作業，」「它們說穿了，只是一些『超大型玩具』。」艾林坦承。
另一位來自江蘇的租賃業者趙曉紅也發現，隨著新鮮感退去、市場充斥同質性高的機器人，租金已開始下滑，「當技術停滯不前，人們就會產生審美疲勞。」
目前中國已有超過140家人形機器人製造商，並推出了300多款模型，但實際的商業買家依舊稀少。
根據調查，目前絕大多數的訂單仍來自大學實驗室、研究機構，或是國營企業為展示和試驗而採購。
中國最大的人形機器人企業之一「優必選」也坦言，在真正的工廠產線中，目前最先進的人形機器人，工作效率也只有熟練工人的8成，且限於搬箱子等簡單重複的動作。
關注中國科技的新美國智庫研究員薩克斯（Samm Sacks）總結，「距離人們可以放心將機器人放在家裡照顧老人與孩子，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資料來源：Bloomberg, CNN, Guardian, Fortu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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