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重回二十歲,你還會走現在這條路嗎?
這個問題,我想過很多次。尤其是在那些明明很累,卻還要假裝若無其事的深夜。
嫁給一個更溫柔的人?
身體一直很健康?
不用這麼辛苦,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這些「如果」,像一條平坦安穩的路——光是想像,都讓人鬆一口氣。如果人生能重來,避開那些驚心動魄的坎,真的會比較幸福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回頭看這二十年的跌跌撞撞,嘴角竟會忍不住上揚。也許我是真的喜歡吧。喜歡這條彎彎曲曲的人生。
二十二歲那年,一場手術像一把剪刀,把我原本的人生整個剪開。
醫生說,成功率只有一半。我躺在病床上,第一次問自己:如果只能活到今天,我甘心嗎?
很多人以為,是那場病讓我變勇敢。其實不是,它只是讓我終於不想再勉強自己,去過一個連自己都不喜歡的人生。
於是我開始重新學習怎麼活:去菜市場擺攤、去五分埔批貨、去韓國東大門採購;從一坪小攤位,慢慢開到四間店;最累的時候,一邊發燒吊點滴,一邊在病房開會;我也曾經在婚姻裡迷失、在工作與家庭之間拉扯。在「太太」、「媽媽」、「老闆」這些角色裡,差點弄丟真正的自己。
很多個深夜我都問過自己:真的撐得下去嗎?
後來我發現,人生很像做衣服。有些人一輩子穿著別人替她決定的版型;有些人明明不舒服,卻還是不敢修改;有些人太努力撐著,卻忘了替自己預留縫份;也有些人,在一次次拆解與重來之後,才終於找到真正適合自己的尺寸。
而我,也是在那些碎裂與失去裡,慢慢學會把自己重新縫回來。
如果沒有那三年困在「乖巧」殼子裡的日子,我不會知道,自己有多渴望活出真實的樣子。如果沒有那場差點要了命的病,我不會那麼年輕就明白:生命其實是借來的,每一天都是。如果沒有婚姻裡那些拉扯與委屈,我不會理解,原來愛不是童話,而是兩個人在風雨裡,努力學著理解彼此。
那些裂縫,就是光透進來的地方。
所以,「重縫」到底是什麼?
重逢——重新遇見自己。
重縫——重新把破碎的生命縫合。
最後重新長出新的樣子。
真正的「重縫」,不是把人生恢復原狀。是妳終於願意面對那些裂開的地方,承認自己的脆弱、疲憊與不完美。然後像設計衣服一樣:重新拆解,重新理解,重新打版,找到最適合自己的尺寸——不再勉強穿進別人期待的樣子。
這本書寫的不只是創業。它寫的是一個女人如何重新長出自己——
寫那些壓抑的情緒、說不出口的委屈、外表看起來很好但心裡卻快窒息的時刻。也寫在家庭、婚姻、工作、母職、自我之間,是如何一次次迷失,又一次次重新理解「我是誰」。
很多時候我們以為自己正在努力生活,卻不知道那個真正的自己,早就被我們藏進很深很深……甚至不想被發現的地方。
我也是。
但現在回頭看,我終於明白:那些裂開的地方,後來都成了我重新長出自己的起點。所以,如果有人問我:願不願意交換一個更輕鬆、更順遂、更完美的人生?
我的答案還是不會變。
不換。
因為現在的我,是一針一線,自己縫出來的。而人生這件衣服,也從來不是「做好了」就結束。它會隨著年紀、傷痕、選擇與愛,不斷被修改、拆解、重縫。而我們,也會在一次次重新製版之後,越來越靠近真正的自己。
這本書不是要你成為設計師,也不是要你創業。它只是想讓你知道:人生這件衣服,是可以拆開、重縫的。
你準備好為自己重新製版了嗎?
我們書中見。
——夏筱琴,寫於人生永不完工的路上
(以上摘自遠流出版《重縫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