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國電影《我，許可》在中國票房開出紅盤，令人對中國性別意識的進步感到驚訝。這部片中，大膽探討了婚內強暴、女性使用性玩具等過往被視為禁忌的話題。
電影有一幕，母親告訴丈夫想要分居，她說著：「無論在性或是感情方面，你從未讓我感到快樂，我想離婚。」雖然，這一幕被中國審查機構認為情節過於敏感而改台詞，觀眾仍能從唇語中辨識出原意。
這樣的覺醒，可以從中國女性對婚姻的態度廣泛察覺。
2025年，離婚案件數量達過去五年來最高水準，登記在冊的離婚數量超過270萬例，比2021年成長28%。值得重視的是，其中約70%的原告是女性。
為什麼中國女性正在大舉離婚？
如今，中國女性接受高等教育的比例已經高於男性。此外，根據智聯招聘2025年最新數據顯示，中國職場女性平均月薪已達到約8,978元人民幣。對比2016年的4,449元人民幣，十年間翻倍成長。
當社會愈來愈現代，女性經濟獨立，婚姻便不再是生存的必需品。但在中國，更特殊的現象是過往一胎化帶來的獨生女家庭性別意識覺醒。
中國自1970年代末推行長達30多年的計劃生育政策，雖然引發許多人口結構問題，但在客觀上，它卻意外推動了中國女性平權與自主意識。
在這些家庭中，女性擁有家庭全數的資源，不再受「重男輕女」思想綑綁。她們從小就是備受家庭寵愛與期望的核心，習慣平等的互動模式。
除此之外，中國的千禧世代與Z世代女性，成長於資訊流通、思想更加開放的時代。她們從小在網路上與教室裡接受到的概念是：自我實現與個人身心健康，較扮演傳統的「賢妻良母」更重要。
《經濟學人》針對此一主題採訪了一位上海的家庭律師，她表示，過去女性會因為丈夫的惡劣行徑而提出離婚，例如家暴、不忠，或嗜賭。然而，「現在她們更可能因為『婚姻品質』、『價值觀差異』而想離婚。」
「獨生女」世代正好是當前中國面臨婚姻選擇與離婚潮的主力。當伴侶與夫家無法提供平等的尊重，她們不會屈就自己在不愉快的關係中。
離婚不再污名化
這讓華人社會過往視離婚為恥辱——特別針對女性——的觀念也逐漸轉變。
上海社會科學院研究員、性平倡議者亞亞表示，「整個中國社會對離婚的接受度愈來愈高，這部分與單身未婚女性人數增加，以及女性性別平等意識的覺醒有關，」她說。
中國政府在1950年的第一部《婚姻法》中，明確宣告了婦女提出離婚的權利。但即使到了1980年代，中國官媒新華社還是會批評因為「沒有愛情而離婚」的女性。然而，在2026年的當下，影視與社群媒體中的離婚議題都已經不再是禁忌。
近年來，中國一檔受歡迎的節目《再見愛人》，已播出數年。它追蹤婚姻出問題的名人夫妻，每一季，這些伴侶都要決定繼續在一起或分道揚鑣；中年離婚、並將生活拍成電影的自駕旅行直播主蘇敏，也因為勇敢離開不幸福的關係而受到讚揚。
中國的網路社群蓬勃，尤其社群媒體小紅書鼓勵女性分享、展演，許多人大方公開自己的「離婚派對」，獲得成千上萬的點讚。一些中國的攝影工作室，為此開始經營「離婚跟拍服務」，婚禮公司也承辦「離婚典禮」。
政府著急回應
然而，隨著中國人口萎縮和出生率驟降，中國政府極力維持婚姻關係，不惜以強硬的方式進行。
政府在2021年引入了30天的「冷靜期」，期滿後離婚才能正式生效——此措施導致離婚數量一度下降，但之後又出現反彈。
即使走上法院，通常也大約需要18個月的時間打官司，證明雙方真的「相互感情破裂」才能獲判離婚。
對於許多女性而言，法院處理財產的方式也增加了她們的離婚成本。自2011年起，夫妻雙方各自可以取回結婚時投入婚姻的全部資產；在中國，這代表通常由男方支付頭期款的男性更可能保有房產。去年中國新修訂一項《婚姻法》，也讓中國女性更難針對家務勞動獲得補償。
儘管政府祭出這麼多手段，女性提離婚的比例仍在上升，甚至選擇直接摒棄婚姻制度。 2024年，結婚人數降至1980年以來的最低水準。
上海大學的社會人口學家計迎春直言， 「在實現更大程度的性別平等之前，愈來愈多人可能會對婚姻三思，」她說。
（資料來源：Guardian, ABC Economist, 新浪財經, 新華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