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兩位精神科醫師 Thomas Holmes 和 Richard Rahe 做了一件事,他們調查了超過五千名個案,試圖找出人生中哪些事件會帶來最大的心理壓力。最後整理出一張清單,叫做「社會再適應評量表」(Social Readjustment Rating Scale),列出43個壓力事件並打分數。
排名第一的是配偶死亡,100分。第二是離婚,73分。第三是分居,65分。然後是坐牢、至親過世……
退休。排在第十名,45分。
第十名聽起來好像還好?但看看它的鄰居:「被開除」排第八(47分),「重大個人傷病」排第六(53分)。在後面的幾名分別是「家庭成員健康問題」(44分),「懷孕」(40分),「性功能障礙」(39分).......
最特別的應該是「無法支付貸款」(30分)跟「跟老闆之間的問題」(23分),退休帶來的心理壓力,竟然比這兩項還要高。
但,為什麼呢?
退休一次帶走的四樣東西
為什麼退休會是壓力事件?因為它不是「少了工作」這麼簡單。它是一次性帶走了好幾樣你可能從未注意到的東西。
第一樣:你是誰。
你的名片上印了三十年的頭銜,一夕之間沒有了。朋友聚會時別人問你「在哪裡高就」,你的回答從一個具體的職稱變成了「我退休了」。Wade Pfau教授在《Retirement Planning Guidebook》裡寫到,很多退休者的感受是:我昨天還是一個重要的人,今天突然變成了一個無名小卒。
第二樣:你的一天長什麼樣子。
上班的時候,你不需要決定幾點起床、早上做什麼、中午跟誰吃飯。公司替你安排了一切。退休的第一天,你醒來,發現一整天都是空白的。聽起來像自由,但是一種沒有結構的自由,很快就會變成焦慮。你開始不知道一天該怎麼過,然後這個不知道變成了接下來的每一天。
第三樣:你的社交圈。
仔細算一下,你現在最常見面、最常說話的人,有多少是透過工作認識的?同事、客戶、合作夥伴、午餐桌上聊天的人。離開辦公室的那一天,你同時離開了一整個社交圈。而這個圈子不會自動跟著你走進退休生活。
第四樣:花錢的安全感。
Fritz Gilbert 在《Keys to a Successful Retirement》裡說:人生中很少有什麼事,比意識到「薪水永遠停了」更讓人焦慮。你花了幾十年把數字往上累積,現在每花一塊錢,數字就少一點。從累積到提領,這個心理翻轉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痛苦得多。
為什麼沒人跟你說過這些
因為整個社會對退休的想像,被一個太簡單的故事綁架了。
打開任何一本財經雜誌,關於退休議題的封面都是一對微笑的銀髮夫婦坐在海灘上。金融業告訴你退休規劃就是存夠一筆錢。保險公司告訴你買了年金就安心。你的朋友在你退休那天恭喜你終於自由了。
但沒有人告訴你,Institute of Economic Affairs 的研究發現,退休後罹患臨床憂鬱症的機率增加了40%。
也沒有人告訴你,Gilbert花了五年研究退休者,他發現成功退休和痛苦退休之間最大的差異,不是錢多錢少,只有一個因素:事前準備。而且不只是財務準備,還包括非財務面的準備。
你有沒有在退休前就開始思考,退休後的日子要怎麼過呢?
你拿回了時間,但你要用它做什麼?
我不是想讓你感到焦慮,而是想讓你在退休之前就知道可能會有這種情境。
知道它會來的人,反而能提前做好準備。
但我不想給你一堆「你應該怎麼做」的建議,我們換一個角度思考退休這件事。
你看過喬治·克隆尼的電影 <型男飛行日記> (Up in the Air) 嗎?他的工作是替企業解僱員工。有一次,他面對一個被解僱的人,展開了一段激烈的對話,最後他問了一句話:
「他們第一年付你多少錢,買走了你的夢想?」
那個人愣住了。
他被解僱了,這是壞消息。但換個角度想,他也被釋放了。他不再需要出售自己的時間和人生,去換一份薪水,他可以去做他想要做的事情。
退休,本質上是同一件事。
退休的根本意義不是逃離工作,而是去追尋一個你想要的生活。
Holmes-Rahe量表告訴我們,退休會帶來壓力。這些壓力的根源是「失去」,失去身份、生活結構、社交圈子、財務安全。
但解藥不是「減少失去」,是「重新擁有」。
擁有一個方向,一個你真心想去的地方。
Fritz Gilbert說,成功退休者和失敗退休者之間最大的差異是事前準備。但準備的不只是錢。在你還在工作的時候,在規劃退休金的時候,花一點時間去想一個問題:
當薪水不再是你每天起床的理由,什麼會是?
當你不用再出賣時間,時間都還給你了。
那,你要用它追求什麼?
這才是退休規劃中,很重要、但幾乎所有人都跳過的那一題。
(本文轉載自王伯達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