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古德(Jane Goodall),全球最受尊敬的自然保育者之一,於10月在美國洛杉磯自然去世,享壽91歲。
她的一生,透過對東非野生黑猩猩的開創性研究贏得科學地位,並長期致力於自然保育、動物福利與環境教育,獲得英國女王伊莉莎白二世頒授女爵勳章,也是聯合國和平使者——這是聯合國授予全球公民的最高榮譽。
她成立的珍古德研究所與倡議計劃「根與芽」,擴大我們對世界的了解,也啟發無數人投身守護自然的行動。在離世前的幾個月,高齡的珍古德仍把握生命的最後一哩路巡迴演講。
本文整理珍古德最後一次受媒體《華爾街日報》專訪、最後一次世界地球日致詞,以及離世當週,她本來將在加州帕薩迪納登台的一場演講文稿——特別對年輕人喊話。
在這名偉大的領袖離開後,接棒的我們這一代,能做什麼?
許多專家認為,我們正處於第6次大規模滅絕事件,主要是由於人類活動造成。但我認為我們仍有一段時間的窗口,去阻止那樣的情況,即使時間並不長。
如果我們能團結起來,我指的是普通人、企業、商業領袖,就可能防止危機。因為我們現在知道如何減緩氣候變遷和保護生物多樣性;我們也知道造成情況惡化的因素,比如工業化農業以及燃燒化石燃料。
不過,為什麼人類知道解方,卻不動身解決問題呢?
「拚經濟」的盲點
不幸的是,有一種觀念,認為「持續的經濟發展必須置於環境之上」。這真是瘋狂。
我們生活在一個資源有限的星球上,人口和牲畜數量卻不斷成長。如果我們不改變自己的行為和經濟發展模式,那麼一切就會達到臨界點,屆時就太遲了。
世界朝這個方向發展的原因之一也是政治,以及政府選擇優先考慮的事務。
美國總統川普稱氣候變遷為「騙局」,並表示歐洲國家因綠色能源議程而「瀕臨毀滅」。馬斯克停止了美國國際開發署的資助,凍結了我們每年550萬美元的預算——這筆錢原本用於改善人們的生活、讓孩子有上學的機會、保護環境。馬斯克的政治工作造成了巨大的傷害,這毫無疑問。
我也覺得很奇怪,居然有人會說氣候變遷是騙局,光是想到在美國發生的現象:颶風、洪水、乾旱、熱浪、火災……,為什麼人們會經歷這些?就是因為氣候在變化、地球在變暖、海平面在上升,我們正處於災難的邊緣。
因此,美國總統發表這樣的言論,讓我感到很不安。
如今,人們也將個人的經濟發展置於對未來世代的考量之前。
讓我分享一個故事。我曾在新加坡和一群CEO交談,其中一位在會後來找我,他說,「珍,我想向你保證,在過去的8年裡,我一直在努力讓我的企業更永續、對環境的影響更小。原因有三。」
「第一,我發現人類在某些地方消耗自然資源的速度,比自然能補充的速度還快。第二是來自消費者壓力。顧客開始詢問他們購買的東西如何製造?是否對環境造成傷害?但真正讓我改變的是我8歲的小女兒。」
「有一天她從學校回來,問我:『爸爸,有人說你正在傷害這個星球。這不是真的吧,爸爸?因為這是我的星球。』」
脫貧運動,也很重要
我們與其他動物的主要區別在於智力的發展。毫無疑問,我們是有史以來最有智慧的生物。(儘管我們現在知道動物的智力,遠遠超過過去的認知。)
我們人類確實有卓越的頭腦,但我們並不聰明,因為聰明的生物不會摧毀他們唯一的家園。
除非你相信會有火箭將我們送往其他行星,而我個人不相信。那麼,我們就需要保護這個星球,並考慮未來。擁有這些智力的我們,如果與同樣關心環境的人聚在一起,並充分利用這種智力,肯定可以找到解決方案。
如果不這樣做,我們的物種將會走向滅絕。
不過,人性使然,在開始考慮如何幫助他人之前,人們會首先想到自己的處境,是否有飯吃、是否能養活家人。因此,我們珍古德研究所也致力於減輕貧困。
貧困,使得某些人如果生活在農村,會破壞環境,以從樹木中獲得一些收入;如果他們在城市,則會購買最便宜、以危害環境方法製造的垃圾食品。因此,除非我們減輕貧困、降低不永續的生活方式,並改變人們思維,否則難以有效對抗環境難題。
透過實地研究,我了解到生活在黑猩猩棲息地附近的許多非洲人,面臨的求生問題。我們必須幫助他們找到不必砍伐樹木來賺錢的生計,否則無法拯救黑猩猩、森林或任何其他事物。
因此,我們也開始了社區主導的保護計劃。最初圍繞著坦尚尼亞的12個村莊,現在已經擴展到41個。人們逐漸明白,保護環境不僅僅是為了野生動物,更是為了他們自己的未來。
我們能選擇要造成哪些影響
在美國以及全世界,有很多年輕人現在傾向於支持右派。
我希望年輕人明白,錢本身是好的,如果你用得好,它就很好。但如果你只是想賺更多的錢,買更多的房子、更多的車子等等,那就錯了——這就是導致「不永續的生活方式」的主因。
如果我遇到他們,希望可以用「珍的魔法」影響他們。
我的魔法就是透過「故事」,無論是對孩子還是對成年人都一樣。如果我在和一位氣候變遷否認者交談,我不會試圖爭辯,而是講一個故事來觸動人心,就像那位CEO和小女孩的故事。
常常,人們沮喪地來找我說,「世界一團糟,無論我做什麼也沒用,因為我只有一個人。」但我告訴他們,「想想你周圍的群體,你能做些什麼?」
許多人並不明白,他們的行為會產生效果。每一天,我們生活著,對地球都會帶來影響,而我們可以選擇要造成哪些影響。
在日常生活中多加留心:你買什麼?它從哪裡來?它是怎麼做的?有沒有使用童工?它對環境有幫助嗎?你也可以記得隨手關燈,或者選擇步行、騎自行車、搭火車或公車,而不是開車。
我最後想說的是,關於人類和大自然的關係,《創世紀》中寫道,「人被賦予對空中鳥類、海中魚類的統治權。」我與許多希伯來學者談過,這是錯誤的翻譯,更正確解讀是「照料」而非「統治」。
這有很大的區別,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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