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結束的中共第20屆四中全會上，習近平和其他6名中共政治局常委在一片掌聲中，走進偌大挑高的會議廳。
但台下的景象有些反常：排排坐的中共幹部間，出現至少四列長長的空桌椅。
據中國官媒報導，今年參加四中全會的中共中央委員只有168人、候補委員147人，缺席率分別高達18%和14%，亞洲協會政策研究院中國分析中心研究員牛犇（Neil Thomas）觀察，這是1978年改革開放以來，歷次中全會最低的出席率。
官員缺席，可能是生病或出差，但當下，更是凸顯中共高層正經歷新一輪的反腐清洗。
中共四中有誰落馬？
這一輪落馬潮，始於會議前夕的週末。
10月17日，中國國防部公布9名解放軍將領違紀貪腐，遭開除黨籍軍籍。當中包括最高軍事機構「中央軍委」的兩名委員，被習近平一手提拔、位居軍委副主席和政治局委員的何衛東，以及擔任軍委政治工作部主任的苗華。
這次在四中全會上，中共更一舉宣布開除10名中央委員和4名候補委員的黨籍，人數之多創下歷年之最。
照理說，四中全會的重點應該是審議新一輪五年經濟規劃「十五五」，然而大量高階幹部落馬，反讓人事議題成為關注點。
首先來看中央委員，205名中央委員是中共最高權力的成員，負責在中央全會上決定重大人事和決策。而這次共撤換11名中央委員，離任名單中，軍方高達8人。（見表一）
從候補委員遞補上的新任中央委員，則全為文職。若再看候補委員名單中被跳過未獲晉升的人，超過一半是解放軍將領（見表二、三）。
11位中央委員落馬，其中有8位是軍系
| 姓名 | 原職 |
|---|---|
| 何衛東 ◉△☆ | 中央軍委副主席 |
| 苗華 △☆ | 中央軍委政治工作部主任 |
| 唐仁健 | 農業農村部長 |
| 金湘軍 | 山西省長 |
| 何宏軍 ☆ | 中央軍委政治工作部常務副主任 |
| 王秀斌 ☆ | 中央軍委聯合作戰指揮中心常務副主任 |
| 林向陽 ☆ | 東部戰區司令員 |
| 秦樹桐 ☆ | 陸軍政治委員 |
| 袁華智 ☆ | 海軍政治委員 |
| 王春寧 ☆ | 武警部隊司令員 |
| 俞建華（逝） | 海關總署署長 |
| 註：◉兼政治局委員 、△兼中央軍委委員、☆軍職 來源：中國政府網、沈朋達整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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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遞補中央委員，全無軍人
| 姓名 | 現職 |
|---|---|
| 于會文 | 生態環境部副部長 |
| 馬漢成 | 貴州省委副書記 |
| 王健 | 遼寧省常務副省長 |
| 王曦 | 廣東省委統戰部長 |
| 王永紅 | 國務院副秘書長 |
| 王庭凱 | 天津市紀委書記 |
| 王新偉 | 遼寧省長 |
| 韋韜 | 廣西自治區政府主席 |
| 鄧亦武 | 中國儲備糧管理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 |
| 鄧修明 | 最高人民法院常務副院長 |
| 盧紅 | 重慶市萬州區委書記 |
| 來源：中國政府網、沈朋達整理 | |
竟然沒被升遷！有4名將領被跳過遞補中央委員
| 姓名 | 現職 |
|---|---|
| 王立岩 ☆ | 火箭軍副司令員 |
| 王抗平 ☆ | 聯勤保障部隊司令員 |
| 方永祥 ☆ | 中央軍委辦公廳主任 |
| 石正露 ☆ | 北部戰區陸軍司令員 |
| 王嘉毅 | 教育部副部長 |
| 方紅衛 | 西安市委書記 |
| 石玉鋼 | 雲南省政協黨組副書記 |
| 註：☆ 軍職 來源：中國政府網、沈朋達整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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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始於2023年針對火箭軍的軍隊反腐還未告一段落，可能還有更多將領受牽連。
而在中央軍委方面，何衛東、苗華，和去年已被開除的前國防部長李尚福接續落馬後，原先7人編制的中央軍委只剩4人。不過本次四中全會只將原擔任軍委委員的張升民，提拔為軍委副主席，並沒有補齊軍委團隊。
「這顯示習近平找不到他真正信任、願意放進這些關鍵職位的人，」研究中共菁英政治的巴黎政治學院（Science Po）國際關係研究中心助理教授杜杰明（Jérôme Doyon）分析。
而原由何衛東出任的政治局委員，也未補缺。政治大學東亞研究所特聘教授王信賢判斷，軍委和政治局委員的相關人事，可能要在接下來某次中全會上決定。
解放軍為什麼成為反腐重災區？
解放軍無疑是這波反腐清洗的重災區。而何偉東、苗華等出身於福建的陸軍31集團軍，被認為與習近平關係親近的將領也都落馬。
不禁令人好奇軍隊到底發生什麼事？
近期不斷有流言揣測，習近平受到另一位軍委副主席張又俠的逼宮，因此嫡系人馬被整肅。
不過，王信賢並不認同，因為若是張又俠獨攬大權，本次晉升為軍委副主席的應該是他的舊部、同為陸軍的劉振立，而非火箭軍背景的張升民。
而這種注重權力平衡的人事安排，也出現在國務院系統中，恰恰反映習近平握有實權，在分工上避免單一派系坐大。
王信賢解釋，雖說「槍桿子出政權」，但中共體制發展至今，若要獲得最高領導權，則需要同時掌握黨政軍各個系統，因此，張又俠不可能僅僅抓了軍權，就成為全黨核心。
王信賢認為，這一波反腐凸顯出習近平的不安感。與習近平前兩任期的高階幹部相較，新一批高幹並非和習關係緊密的舊部。因此習近平對他們的信任度較低，一旦有人搞「團團伙伙」，即便不是挑戰習近平的權力，都會促使他果斷出手。
何衛東被視為裴洛西來台後、共軍對台執行灰色地帶行動的主導者，在他落馬的同時，有個現象也值得台灣注意：今夏以來，飛越海峽中線的共機數量減少，但與此同時，飛進台灣航空識別區東南和西南角的共機增加。
國防大學中共軍事事務研究所教授馬振坤近期公開分析，這可能顯示共軍在台海的策略，正從侵擾台灣的灰色地帶行動，轉變為針對美軍的「反介入/區域拒止」（A2/AD）行動，台灣不可不察。
十五五：「科技自主」比「消費」更重要
相較於人事異動的戲劇性，截稿前，完整四中會議細節尚未公開，但從四中公報來看，「十五五」規劃的建議案和事前的預測相去不遠，聚焦在培養科技自主、發展以先進製造業為核心的「新質生產力」，以及擴大內需市場等。
杜杰明也指出，「十五五」和過去的5年規劃有高度延續性：科技自立自強、自主創新能力，核心概念就是「十三五」所提的「中國製造2025」；而建設強大國內市場，對應的是「十四五」的國內外「雙循環」戰略。
若說這份5年規劃和以往有何不同，在於貫穿整篇建議的指導原則。
「上位的思維是國家安全，」中華經濟研究員第一所副所長吳佳勳說，面對和過去迥異的地緣政治情勢，中國把經濟穩定視為國安議題，從公報中提及「新質生產力」、「加大保障和改善民生力度」等，都是維護國安的具體作法。
許多經濟學家也指出，消費不振才是目前中國經濟陷入通縮的主因，而四中開會前，《人民日報》連8篇以鍾才文為筆名、為經濟情勢定調的文章，也終於肯認了這個問題，令外界多有期待。
然而，吳佳勳從公報的行文順序來看，惠民生、促消費的段落，依舊被置於科技自主之後。
「核心關鍵在於G2（美中）競爭，」吳佳勳說，「從國安思維來看，科技受制於人的重要性，被認為高於老百姓消費不足的問題。」
未來5年，北京會投注多少資源在需求面改革，改善消費信心和通縮問題，仍有待觀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