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是鏡頭前最被凝視的女人，如今換她凝視別人，也回望自己的成長。
從《千禧曼波》到《最好的時光》，金馬影后舒淇在鏡頭前光芒四射，是導演侯孝賢的御用女演員，也是許多導演心中的「理想女主角」。
而2025年，她走到鏡頭後，執導首部長片《女孩》，以個人成長為底色，拍出一段關於理解與原諒的故事。電影於威尼斯影展首映驚艷全場，更在釜山國際電影節拿下最佳導演獎。
以「女孩」之名拍母親
《女孩》約有三成故事背景來自舒淇對原生家庭的觀察。故事以1988年台灣經濟起飛的年代為背景，描繪女孩林小麗（白小櫻飾）在家暴的陰影下長大，渴望逃離黑暗。直到遇見勇敢而自由的李莉莉（林品彤飾），才第一次看見世界的色彩。
這份嚮往卻觸動了母親阿娟（9m88飾）的過往創傷，她也曾懷抱夢想，卻被生活困住。女孩與母親的命運交錯，如鏡相照，既映出彼此的傷痛，也讓人看見愛的重量。
舒淇接受《天下》專訪時表示，80年代社會有許多傳統束縛，重男輕女、對女性的框架，但她選擇聚焦兩個小女孩，從女性視角凝視母親的無力與愛。
「如果是不懂得教育、不懂得說愛的父母親，希望《女孩》可以改變他們對待小孩的方式，也希望所有受傷的女孩都能走出自己美好的未來，」舒淇說。
其中一場媽媽在家裡默默收拾碗盤的長鏡頭，畫面落在她的背影、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那一刻我就在鏡頭後哭了，」舒淇坦言，哭的原因難以言喻，卻也是在那一刻，「好像有點理解了媽媽，要做一個家庭主婦看似簡單，但其實沒那麼容易，」瞬間從過往得到釋懷與諒解。
致敬侯孝賢，也致敬曾經的自己
舒淇會踏上導演之路，很大程度來自侯孝賢的推動。
「有一天侯導問我『要不要當導演？』我以為他開玩笑，」舒淇說，隔了一段時間，電影《聶隱娘》開拍，侯孝賢又再問了一句，「劇本寫好了沒？」才意識到侯導認真看待此事。
侯孝賢對舒淇亦師亦父，在恩師督促下開始寫劇本，只是前後構思了十年，改寫了好幾個版本，「最困難的是結尾，」她說。
原本故事以一場家庭事故作結，但監製葉如芬建議延伸至林小麗長大後的片段，讓母女都找到屬於自己的出口。「那個出口也許不完美，但她們終於擁有自己的天空，」葉如芬說。
《女孩》中處處藏著對侯孝賢的致敬。
像是從小女孩書包裡跑出的「紅氣球」，象徵陪伴成長的純真伙伴，也呼應侯孝賢經典之作《紅氣球》。
另外在林小麗和妹妹（賴雨霏飾）第一幕上下學走的基隆中山橋，也是致敬舒淇主演、侯孝賢執導的《千禧曼波》經典場景。這場具象徵意義的場景，舒淇還在片場親自示範演出細節，從表情、走位到呼吸節奏，幫助演員投入角色情緒，讓演員很有安全感。
拍攝手法也承襲侯孝賢的導戲方式，「拍攝時現場沒有工作人員，」要求美術真實還原80年代的氣息，從壁紙、燈光到廚房的油膩感，「必須讓演員相信，他們曾經住在這裡，」舒淇說。
這份堅持也讓製作成本提升至6000萬元，在威尼斯影展首映時，贏得國外觀眾長達15分鐘掌聲肯定，成為最受矚目的新導演之一。
對舒淇而言，導演之路不只是電影創作，更像一次回望，看懂過去，也看見自己。
那道曾照亮她的光，如今從鏡頭後散出，照向她，也照向每一個仍在長大的女孩。（10月31日上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