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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丁寧|家暴中長大的討好型人格,用「微小練習」養成最自在的心

曾獲金馬獎最佳女配角獎,主演Netflix熱播台劇《拜六禮拜》的丁寧,36歲之前都不快樂。被恐懼養大的女孩,如何成了最自在的大人?

丁寧-金馬獎-最佳女配角-演員-孤味-拜六禮拜-台劇-Netflix-瑜伽-體育科-電影-幸福城市-諮商-家暴-討好型人格-轉念-鐵人賽 金馬獎最佳女配角丁寧堅持一家五口只租不買,因為活得自在才是安穩。圖片來源:王建棟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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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陣子,丁寧婉拒了《最強的身體》節目邀約。「如果是以前,我不會做這樣的決定,」她笑著說。

這是一個以挑戰體能為主的運動實境節目,集結藝人、退役國手與素人高手,爭奪「最強身體」的榮耀。

以丁寧的背景,55歲熱愛鐵人三項運動、體育專科學校畢業、還在電影裡演過拳擊教練,可說是製作單位心中的夢幻人選。

她猶豫再三,最後選擇不參加。

「我是那種意志力會超過身體負擔的人,」她說,幾個月前參加鐵人賽時,中途受傷,仍硬撐到終點,結果休養了3個月,彷彿聽見身體在求救。

「我以前把身體當作工具,用來證明我夠強,但現在我明白,運動不是為了贏,是為了讓自己平衡,」她說。

那一刻,丁寧轉了念。她不只是放過了身體,也放過了那個不肯輸的自己。

【小檔案】丁寧

  • 出生/1970年
  • 現職/演員
  • 學歷/台灣省立體育專科學校
  • 榮譽/以國片《幸福城市》中的王姊,拿下第55屆金馬獎最佳女配角獎
  • 代表作/《孤味》、《誰是被害者》、《她和她的她》、《拜六禮拜》等
  • 著作/《丁寧的轉念學》、《我不要完美,只要完整:成為自己的七堂課》

從「挑戰」轉為「傾聽」自己的身體,從「不服輸」變成「願意停下」,這種換位思考的勇氣,正是她這些年練習出來的生活哲學。

運動員精神,通告藝人拿下金馬

出道31年的丁寧,在鏡頭面前,總是落落大方,充滿自信,時常在社群媒體上分享她的日常及人生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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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電影《孤味》飾演蔡阿姨,打破過往大眾對小三的既定印象;那份堅毅又內斂、不卑不亢的氣質,讓人重新看見她。

近期她跟鍾欣凌、孫淑媚主演的台劇《拜六禮拜》,描繪中年女性在人生卡關中掙扎與成長,不僅衝上Netflix熱播排行,三人生活化的演技也讓觀眾深受感動。

然而,她在演藝道路上,有相當長一段時間載浮載沉。剛出道時,她被貼上通告藝人的標籤,雖然在許多電影、戲劇裡軋上一角,卻常被批評不會演戲,少有代表作。

「當年的她總是看起來有些稜角,處事也經常衝動,兜兜轉轉,演藝工作一直找不到方向,」演員何如芸說。

直到2018年她以電影《幸福城市》拿下金馬獎最佳女配角,不僅向外界證明自己,也為多年來的堅持給出一個答案。

「她是變則通、通則變,然後變了又再變,」跟丁寧合作十多年的經紀人Tina坦言,「她的演藝路不算順,但她有韌性,也有不斷轉念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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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na回憶,18年前丁寧提出想轉型當演員,「那時覺得她把夢想設得太高,」然而從小打壘球、體專出身的丁寧,骨子裡有著運動員精神,「她一旦設定目標,便會徹底實踐夢想。」

她不挑角色,只求磨練演技,最終從被質疑到拿下金馬獎,為自己贏得真正的掌聲。

童年家暴債務,從恐懼出發的人生

丁寧的「轉念」,不是突如其來的頓悟,而是一次次從傷口裡長出的理解。

她出生於彰化二林,父母為了債務四處奔波,長年不在家,由爺爺帶大。

爺爺酒後易暴怒,摔碗、砸門、甚至曾拿柴刀劈門,她跟弟弟只能在一旁狂發抖,長年活在家暴的陰影之下。為了生存,她學會討好他人,只為換取一點安全感。

在這些迎合他人的過程當中,她失去自我,「我在36歲之前都不快樂,」她不諱言,當時因為失戀,人生跌入低谷,在朋友的建議下走入心理諮商、學習身心靈課程,「我才發現,我一直活在童年的恐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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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味》丁寧飾演龍劭華的情人。(威視電影提供)

諮商期間,她鼓起勇氣撥電話給媽媽,傾訴童年缺席帶來的傷痕。

「希望跟媽媽一起面對過去,也希望她不要再做任何的事情來彌補,」丁寧說,那通電話不是責備,而是一次與過去的和解。

「我非常愛我媽媽,但我不想複製她人生的樣貌,」丁寧說,結婚後母親常要她凡事要忍耐,但她清楚那樣的「忍」,讓母親在婚姻關係裡沉默了一輩子。

為了不想活在父母親的陰影之下,丁寧跟自己說,「我此生都要說真話,要成為真正的自己。」

在婚姻與親子關係裡,她學會坦承與示弱,有錯就說、情緒不好就承認。她學習不再武裝,也不再逞強,因為她知道,那才是真實。

在瑜伽墊上學轉念,從小事練心智

讓丁寧學會轉念的地方,不在課堂,也不在書裡,而是在瑜伽墊上。

「一開始我只是想練身體,」丁寧笑著回想,「但後來發現,原來我在每一個呼吸裡,都在學習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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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伽讓她重新看見自己,了解原來過去的不快樂,是因為沒有善待自己。她發現,改變不一定要從大事開始,日常裡的小動作也能讓思維鬆動。

她開始設計一些「微小的練習」,嘗試不同的回家路線、點不同的餐點,來訓練自己的神經迴路。

過去她義大利麵只吃紅醬改吃白醬,只喝拿鐵改嘗試手沖,或挑一件平常不會穿的顏色等,在微小的改變裡,練習讓自己更有彈性。

「心智就像肌肉,要一直練,才不會被過去綑綁,」丁寧說。

她甚至挑戰自己討厭的事,比如跑步,明明不喜歡,卻逼自己去面對。「她會跟自己的缺點正面對決,」好友鍾欣凌說。

奪金馬兩年後陷入低潮

然而練習不能停,心一鬆懈,很快就會被舊習慣拉回去。

丁寧分享7年前剛拿到金馬獎的那段時光,長達兩年戲約不間斷,接連入圍金鐘獎、台北電影獎、亞洲電影等大獎,一度自信滿滿,「我開始覺得每個作品入圍都是應該的,我就是這麼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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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城市》丁寧演出大姊大氣勢驚人。(牽猴子提供)

到了第3年,她漸漸發現跟入圍無緣,戲約更是一個個減少,丁寧坦誠地說,「我明明告訴自己得獎開心就那一個晚上,但我還是扛著金馬獎去拍戲。」

之後她的事業又再度陷入沉寂,沒工作找上門的日子,她沮喪且憤怒,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直到有一天,她安靜下來檢視,發現自己因為得了獎便開始挑角色,也變得不愛改變,思索許久後才驚覺,「大頭症就是這個意思吧,」她苦笑說。

之後她到轉往舞台劇發展,重新學習表演的方式,改變說話、發音的聲調,把自己歸零。那一刻,丁寧再一次轉念。

一家五口不買房,真正的安穩是自由

「轉念變成她的一種生活方式,」Tina形容,「像在擁擠的地方動彈不得,想前進就得側身,她總能在那個轉身之間,找到空間。」

被恐懼養大的女孩,以「轉念學」成了最自在的大人。(王建棟攝)

這樣的價值觀也體現在她的生活哲學上,至今丁寧仍堅持一家五口租屋、不買房,「一旦買房就要背房貸,寧可把錢拿來進修、旅行,為什麼要為了擁有房產而犧牲生活品質?」對她來說,真正的安穩不在於擁有一棟房,而在於能自由決定自己的步伐。

如今的丁寧,仍然在跑步、做瑜伽、演戲,也在學傾聽自己。她不再追求「最強的身體」,而是「最自在的心」。

「人生不可能沒有難題,但每一次轉念,都把我帶到原本沒想像到的地方,」丁寧說。

在她身上,轉念不只是改變想法,也是她生活最自在的姿態。

(責任編輯:曹凱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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