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6日,台灣史上首次大罷免案結果揭曉,24名國民黨立委的罷免案皆否決(最終公告結果以中選會為主),並未達到罷免團體和民進黨的預期,代表藍營將罷免塑造成「藍綠對決」的策略成功,有效動員支持者,也展現藍白合的效益。

即便部份藍營立委當時因綠營分裂而當選,被視為危險名單,但這次國民黨基層動員力強,使整體罷免投票率衝高突破56%,甚至高於去年基隆市長謝國樑罷免案被否決的50.4%,凸顯藍營採取「謝國樑模式」成功,藍營立委都安全下莊。
5月初,罷團送出二階連署時,氣勢旺盛。然而開票結果,選情最激烈的花蓮縣傅崐萁選區,投票率高達60.1%,北市徐巧芯、王鴻薇的投票率都超過57%,這些選區的同意票雖然都跨越四分之一的門檻,但不同意票數皆多於同意票。
第一波國民黨罷免案,席次並未改變,維持52席,加上民眾黨8席與泛藍陣營的無黨籍2席,仍高於民進黨的51席,將維持分立政府的現況。

雖然8月23日還有第二波、7名藍委罷免案,東吳大學政治系教授蘇子喬直言,寄望823翻盤的難度更高。
慢熱國民黨 成功催出支持者
第一波罷免投票,藍營大獲全勝,首要因素是「慢熱」的國民黨,將冷戰提升至政黨對決的熱戰,成功透過「陸戰」動員支持者。
「這個結果代表藍營基層組織動員很強,罷團與民進黨的『空戰』達不到結果,」中正大學政治系教授蔡榮祥直言,國民黨「陸軍」還是很強,而綠營黨公職在二階連署後期,乃至三期才進入,已經來不及,「靠空戰不太行。」
國民黨不分區立委、藍營智庫「國政基金會」執行長柯志恩表示,罷免連署之初,黨內不認為罷免應變成社會大運動,但當對立升高後,最後2、3個月的動作才變多,「我到不同縣市宣講時,發現726公告後,藍營氛圍就不同,也很好告訴支持者,726出門投不同意。」柯志恩說。
根據《天下》掌握,藍營在支持者群組內積極宣導,若選區內100人有投票權,只要25人出門投票就會達四分之一門檻,若13人贊成罷免、12人反對,等同13人就可代表百人意見,一票有7倍效力,所以不出門投票就是放棄表達聲音。藉此提醒支持者出門投票,也順利催票。
此外,氣候也扮演部份角色。投票日前一天晚間,台北下著滂沱大雨;今天雨過天晴,可能提高藍營年長支持者的出門意願,上午紛紛坐著輪椅、拄著拐杖去投票。
第二個因素是時間拖長,罷免熱度降低。
「選情變冷了,罷團不知如何把文宣的空戰,轉化成最終投入票匭的同意票,」今年初就協助罷團的核心志工觀察,雖然綠營黨公職三階時全力協助罷團掃街、站路口,仍多是鞏固同溫層的選票,且因大罷免從年初討論至年中,民眾感到疲乏,才讓選情變冷。
此外,他還觀察到,罷免立委李彥秀、羅智強、傅崐萁等團體分裂,無法集中力道;其他選區的罷團將紛爭公開化、互相批評,使中間選民感到狐疑、失望,間接影響選情。

第三個因素,是賴清德總統的「團結十講」。
由於賴清德至今的四講,從雜質說、史觀等都引發爭議,柯志恩認為他準備不足,「賴多講一次,國民黨就多一席。」賴清德在丹娜絲風災後勘災,屢屢失言,也讓藍的支持者與中間選民站出來,透過大打「不同意罷免」5字,確實達到效益。
如此結果,在學者眼中其實並不意外。
台北大學公行系教授劉嘉薇觀察,6月由台灣民意基金會公布的民調就顯示,逾57%的受訪者明確表態「不贊成大罷免」,顯示不同意才是主流,但在「沉默螺旋」理論中,民眾原本擔心被社會孤立、選擇沈默,後來發現反對大罷免是被壓抑的主流時,就集體表態,出門投不同意票。
投票前,原本被認為選情較危險的台中市第六選區羅廷瑋掃街,《天下》記者沿途觀察,發現比讚與比倒讚的比率大約為8比2。

「我們站街頭、掃街,超過200次,團隊每次都會記錄支持與反對的次數,愈接近投票,比讚者愈多,就是最清楚的民調,」羅廷瑋說明。
罷團難掩失望 但尊重中間選民選擇
第一波投票結果,對罷團而言難免挫折。
不過,罷免徐巧芯的團體「剷除黑芯」志工David認為,如果中間選民基於理性判斷,最終結果如此,罷團當然尊重,「因為這就是民主的真諦,代表我們努力不夠,說服的內容沒辦法打動中間選民。」
David樂觀強調,罷免連署期間到投票過後,如果民眾願意去思考、觀察國會現象、深究法案內容,「我相信,社會就會盯著較為極端的立委,不希望他們再出線,民主自然會朝正確道路發展。」
罷免王鴻薇的團體「山除薇害」陸戰隊長蔡卡羅直言,藍營動員系統還是不能小覷,畢竟公民團體無法觸及冰山下的事情。
3月間,政大國發所所長黃兆年接受《天下》採訪曾說,「罷免就像測試民意,究竟民眾站在立法權這方,還是行政權,」若民眾較支持立法權,總統提名行政院長或推動政策時,就必須更尊重國會意願。
政治僵局難解 蔣萬安呼籲謙卑
如今,綠營已難透過罷免案,翻轉一年多來的政治僵局,歷經此次政治洗禮,朝野對立的僵局有解嗎?
劉嘉薇表示,罷免結果顯示民眾較支持藍白,藍也維持最大在野黨姿態,執政黨就必須做一些檢討,尊重最新民意,例如再度被封殺的大法官人選、尚未出爐的NCC委員人選,賴清德就必須有所妥協,「提名前諮詢藍白,納入建議人選,才可能全數通過。」

她認為民進黨應該要更謙虛和讓權,經過新民意檢視,民進黨確定在立院仍是少數,藍白合勢必會更穩固,未來也不會輕易發動罷免。
蘇子喬卻認為,政治僵局不會就此緩解。
「民進黨一直說國民黨與中共走得很近,使它成為撕不掉的標籤,在大打『抗中保台』的主張下,罷免案後,綠營忽然要跟藍營和好,我覺得難度很高。」蘇子喬解釋。
在此前提下,蘇子喬認為,理想上,賴清德的執政態度應該軟化,但從他的執政風格分析,並不預期會就此軟化,而且他屢次強調,罷免是由公民團體自主發起,綠與公民同行,「當他設下此防火牆,不必為罷免結果不如預期負責,仍會強化抗中保台,朝野對立的狀況難以改善。」
另一方面,國會生態,有可能改變嗎?
蔡榮祥認為,選民固然展現追求穩定的態度,寧願4年定期選舉,再反映民意,未被罷免的立委自然認為理應維持現有路線,「但他們應該要思考,為何那麼多人出來投同意票?不應該我行我素。」
他認為,藍營領導人必須思考,國民黨路線若不調整,激進路線是否對明年2026年地方選舉、2028年總統選舉有幫助。
台北市長蔣萬安今天帶領5名北市立委,深深地向選民鞠躬時,也釋出善意表示,守住席次的立委必須「謙卑傾聽,真心理解不同聲音。」
蔣萬安像對選民說話,更向跟執政黨喊話,「今天在這裡,沒有勝利者,只有更大的責任。無法控制外面的風雨,但永遠可以選擇同舟共濟,不能分裂,攜手面對更多艱困挑戰。」
民進黨秘書長林右昌則強調,「這並非政黨對決的選舉,也不能矮化為政黨之間的勝負,我們虛心接受。」
歷經前一晚的滂沱大雨,今天新的民意誕生。歷經世界首見的大罷免投票洗禮,台灣又將邁向新的民主局勢;在嚴重對立後, 社會能否重新和解,雨過天晴,值得各方支持者深思。
(責任編輯:黃韵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