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經濟正蓬勃發展，但新任領袖卻憂心忡忡。
蘇林（To Lam）在一場權力角逐後，從公安體系中脫穎而出，成為越共最高領袖。
儘管如此，他深知國家的成功方程式即將失靈。這套模式源於1980年代的「革新開放」改革，讓經濟向貿易與私營企業敞開大門。這些變革，加上廉價勞動力與政治穩定，使越南成為中國以外的製造新選擇。過去10年，越南年均經濟成長率高達6%，甚至超越印度與中國。
即使談判勝利，噩夢仍在
當前最迫切的難題，正是貿易戰。越南出口表現優異，對美貿易順差已高居第五。川普總統揚言對越南商品徵收高達46%的關稅，雖然這一數字或許最終會被壓低。越南則機智端出一籃子「見面禮」，討好美國總統及其盟友，包括與馬斯克旗下太空探索技術公司（SpaceX）的合作協議與波音飛機的採購案。5月21日，川普二兒子還親自在越南主持川普度假村的動土典禮，聲稱這將「令所有人驚豔」。
即使關稅最終下調，對越南而言仍是噩夢。隨著工資水準超越印度、印尼與泰國，越南的製造優勢已逐漸流失。更棘手的是，若美國將協議作為條件，要求越南徹底排除來自中國的零組件、技術與資本，勢必會破壞越南苦心經營的地緣政治平衡。
和許多亞洲國家一樣，越南不願完全依賴變化莫測的美國，另一方面又不肯向咄咄逼人的中國低頭。
儘管同為共產國家，兩國長期競爭，且在海域與島嶼主權上爭端不斷。貿易與地緣政治的雙重壓力下，越南又面臨人口老化與環境惡化的困境，從湄公河三角洲土壤流失到煤煙瀰漫的空氣，問題層出不窮。
蘇林因主導名為「烈火熔爐」的反貪腐行動聲名大噪，如今他必須將這把火燒向越南舊有的經濟模式。
他高調宣示「國家崛起時代」來臨，並立下2030年實現兩位數經濟成長的宏願。他也不乏亮眼承諾，包括將科技預算提升3倍，並以2050年半導體產值達到每年1千億美元為目標。
然而，要避免經濟停滯，蘇林必須更進一步，直球對決那些困擾眾多開發中國家的深層結構問題，因為「出口致富」的策略正變得愈來愈難。
越南的經濟奇蹟，主要集中於幾座現代化的「經濟孤島」。大型跨國企業在此設廠，雇用本地勞工，卻大多從國外進口原料，對國內經濟的帶動效應有限。這也是越南遲遲無法提升出口產品國內附加價值比重的主因。
少數與政界關係密切的財團壟斷了房地產、銀行等多個產業，卻無一具備全球競爭力。就連夢想成為「越南特斯拉」的VinFast，也是虧損連連。
若要讓繁榮普及全國，蘇林必須為中小企業與新創公司打造公平競爭環境。這意味著，他必須大刀闊斧簡化繁瑣的許可制度，並整頓飽受貪腐困擾的銀行體系，讓資金能順利流向小型企業。本月通過的新法，取消了家庭企業的稅負，並加強對企業家的法律保障，這無疑是正確的一步。然而，蘇林還需進一步鬆綁大學體制，讓創意與創新能自由流動，激發更多活力。
專制政權的兩難
這正是風險所在。毫無疑問，若政治體制更加開放，越南人民將受益良多。雖然這對發展有幫助，但中國的經驗顯示，至少在短期內，這並非唯一要件。關鍵在於，能否與那些把持稀缺資源的既得利益集團正面對決。效法韓國對財閥的做法，強迫寡頭企業走向國際競爭，否則就失去國家支持，是個不錯的起點。
真正的風險在於，若蘇林仿效中國領導人習近平，為了推動體制革新而極度集中權力，卻在此過程中強化了恐懼與盲從的文化，最終反倒成為改革的絆腳石。
如果蘇林失敗，越南將繼續在低附加價值的生產鏈中蹉跎，錯失黃金機遇；但若他成功，第二次革新開放將帶領一億越南人躋身先進國家，成為亞洲新一波成長引擎，也讓越南更難落入中國勢力範圍。
這是越南在老化之前致富的最後良機，而國運的成敗，正繫於這位亞洲最不被看好、卻最具影響力的改革者蘇林之手。
（本文由「經濟學人」獨家授權轉載，責任編輯：張蕙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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