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我注意到，台灣人和日本的關係愈來愈近，不論是做生意或投資。置產是最明顯的例子，身邊許多人都在日本買了房子，因為比起台北市的高昂房價，現在東京的房價相對很好入手，投資日本企業的案例也變多了。
不過我也擔心，當愈來愈多台灣人到日本居住，或台灣企業到日本投資，台灣人會不會反而讓日本人討厭？
因為，近期也愈來愈多中國人在日本置產，卻因為生活習慣不同，跟鄰居起衝突，或因為不遵守日本的禮節，而被店家列為拒絕往來戶。
我擔心台灣人也會走上這條路。
去日本打高爾夫球時，我就注意到球場對服裝儀容規定嚴格，要進到大廳裡一定要穿西裝外套，不能穿短褲或牛仔褲。
但台灣人一般來說對儀容比較隨便。之前我們一群台灣朋友去打球，有一位同行者因為服裝儀容不符規定，要進去借洗手間就被拒絕，被告知只能用外面桿弟用的洗手間，就是很明顯的例子。
三大日本核心文化：羞恥、報恩、人情義理
基於這股擔憂，我3月中準備在台大後EMBA課程分享的演講，就是希望幫助台灣人更理解日本。我最近看了兩本書，都是以美國人觀點去解讀日本，一本是《菊與刀》，另一本是《日本重返世界第一》。
我歸納出日本文化三大核心精神，第一是很重的「羞恥」文化。愛面子、不喜歡造成別人的困擾。所以他們從小在學校以及在企業場上，都很不喜歡彼此競爭，因為只要有競爭，就會有贏有輸，會讓別人沒面子，自己也可能沒面子。
第二，日本人也有很重的「報恩」文化。無功不受祿，他們不喜歡平白無故收受別人的好處，一定要報恩。這點其實台灣也學到不少，就像如果有人包紅包、送禮，家中長輩都會每一筆做清楚記錄，未來一定要找機會還給人家。
第三，是「人情義理」。日本人講究各安其所，不會踰越自己身分，嚴守分際，這也可以由日本人重視禮節可以看出。
基於這些核心精神，我們可以推敲出，台灣企業跟日本企業往來，不論是合作、投資，甚至是收購，應該要注意些什麼。
近十多年，其實我們已經看到不少台灣收購日本企業的好案例。
包括2012年，環球晶以280億日元併購日本第6大晶圓廠、東芝旗下的Covalent Silicon；2018年，研華科技收購日本歐姆龍位於九州的電子廠；2020年，華邦電旗下的新唐併購日本松下集團的半導體事業，都是成功併購。不只對集團產生綜效，新舊團隊交接也和諧，環球晶的徐秀蘭董事長更為此拚命學好日文，就是為了跟日本團隊溝通。
霸氣外露，會被日本人討厭
但鴻海收購日本夏普的例子，就比較不同。2016年，在努力四年後，鴻海才終於成為夏普最大股東。但鴻海創辦人郭台銘霸氣形象，以及鴻海當時一度以夏普股價急墜為由，沒有依約支付說好的資金，讓日本媒體與輿論對鴻海的印象一落千丈。
因為「誠信」，是日本經營企業最重要的準則之一。
「日本民眾對鴻海收購夏普，覺得有點尷尬，」《天下》2016年採訪資深日本記者野島剛時，他直言，「如果是美國企業買夏普，感覺還好；但台灣、亞洲企業買我們日本公司，是比較有落魄感。」
再者，鴻海在收購夏普的談判過程中，也對日本特殊的文化與心理因素，較為輕忽。根據媒體報導，郭台銘在參訪夏普的堺工廠時，曾脫口說出「依現在股價，可買下夏普整家公司」之語，令夏普高層頗有面子掛不住之感。
不過，野島剛也指出，正因為鴻海是台灣出身企業，而非中企或韓企，最後才能成局。「因為近年日本社會對台灣觀感好，也比較親台。」
其實日本文化受到中國儒家文化很深影響。從日本聖德太子於公元604年頒布的《十七條憲法》就可以明顯看出。第一條就是「以和為貴、無忤為宗」。其他還有「群臣有禮」、「懲惡勸善」、「信是義本」、「夫事不可獨斷」等，都是我們熟悉的儒家思想。
這幾條憲法，衍伸出日本職場文化的特性，包括不喜歡正面衝突、即使不同意某項決策也不會直接說出口，都是台灣企業主在溝通上得多注意的點。
因此，儘管日本企業近年來對台灣印象好、台灣購買力變更強、經濟實力迎頭趕上，但台灣人或企業主絕對不可過於霸氣，這只會招致反效果。日本人表面上對我們客客氣氣，其實心中可能恨之入骨。
日本有很多值得台灣學習的地方，例如對於禮節和穿著的重視，以及在公共場合輕聲細語等等。
台灣人應該要更有自覺，避免成為被日本人討厭的對象，雙方才能真正成為合作伙伴。
（何春盛口述，劉光瑩整理。責任編輯：張蕙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