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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的時候太窮，富的時候太富，艾力克斯．卡普（Alex Karp）根本沒機會學開車。
即使各種名號加身，如《時代》2023人工智慧領域百大影響力人物、《財星》商界百大影響力人物、《經濟學人》2024年最佳執行長，但艾力克斯．卡普共同創辦的數據分析和人工智慧公司帕蘭泰爾技術（Palantir Technologies）依然神秘。
「我是個愛做白日夢的人，邊走路邊想東想西很容易跌倒。如果你是15年遇見我，就會發現我有三分之二的對話都在說夢，」卡普說。
「於是我開始打太極拳，以防跌倒。這真的非常有助於我一次做一件事。」
猶太血統文組生，領導世界最重要AI軟體公司
精瘦、一頭深淺相間鋼刷般捲髮，卡普外型辨識度很高。徹頭徹尾的文組生，卡普取得史丹佛大學法律學位（JD degree）後，又到德國法蘭克福大學追隨當代最重要的哲學家、社會學家哈伯瑪斯（Jürgen Haberma）學習新古典主義。
I型人，在熱絡高亢對話後，他需要靠騎自行車或閱讀來重新蓄積能量。
患有注意力不足過動症（A.D.H.D.），一旦對別人的話題沒興趣，就難掩不耐煩。說話十足辛辣、挑釁，頗有特斯拉執行長馬斯克的味道。
56歲的他，從未步入婚姻，還曾抱怨身邊保鑣環繞，他哪有機會跟別人調情。這一點倒是和馬斯克很不一樣。
2003 年，PayPal共同創辦人彼得．提爾（Peter Thiel）與他對沖基金的子弟兵朗斯代爾（Joe Lonsdale）和電腦科學家柯恩（Stephen Cohen）一同創立了帕蘭泰爾技術，部分資金來自隸屬美國中央情報局（CIA）的新創基金。朗斯代爾也說服了卡普加入。
Palantir名字靈感來自英國作家托爾金作品《魔界》（The Lord of the Rings）裡堅不可摧、可洞悉一切真知晶球（Palantír）。 2003 年創立後，過了幾年低調的日子，直到想低調也不行。
2011年，帕蘭泰爾技術疑似在美國政府擊殺蓋達組織首腦賓拉登提供數據與情報支援，一戰成名，但帕蘭泰爾不願明講在行動中扮演什麼角色。
卡普說，「如果你到處告訴別人教宗接見你時說了什麼，教宗大概就再也不會接見你了。」
但卡普倒是很有自信地說，如果沒有公司的軟體「歐洲已經遭遇大規模恐怖襲擊了，就像10月7日哈瑪斯突襲那樣的規模」，一旦發生了，便會把極右派勢力推上權力的寶座。
九一一後，美國中央情報局相當倚賴帕蘭泰爾技術以預測下一次的攻擊會從何而來。
美軍前參謀首長聯席會議主席密利（Mark Milley）說「戰爭本質出現有史以來最重大根本變化」，帕蘭泰爾技術（Palantir Technologies）可以說站在最前沿。
那麼，一家將決定未來自主作戰戰爭型態的企業，為何會由一個愛作夢的德國哲學博士來領導？
朗斯代爾曾親自解答這個問題說，卡普師從歐洲頂尖哲學家哈伯瑪斯時期，與許多歐洲巨富一起從事慈善工作，這些巨富不但與全球情報和國防機構有交情，後來更直接為彼得．提爾的對沖基金公司Clarium Capital注資。
朗斯代爾解釋，「卡普幾乎是本能地理解大型機構運作，以及裡面工作的人在想什麼。對我和許多仍在帕蘭泰爾技術工作的人來說，他一直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導師和朋友 。儘管我們並非在每個戰略上意見完全一致，但他是我合作過的最好的CEO。」
而卡普也面臨了類似「原子彈之父」奧本海默所面臨的至高道德問題。納粹席捲歐洲和日本軍國主義戰爭，催促著奧本海默研發核武；而人工智慧與國防的結合，同樣將創造永遠改變世界的力量，但人們對於這股力量，是否已全然做好準備？
卡普：中國用TikTok讓我們變笨
在卡普眼裡，這個答案非常簡單，不用涉及哲學層次的討論。他指出，AI與國防的結合同樣是大勢所逼，更是一個二元命題：
「我們要主宰大數據與AI，還是你要讓中國主宰？」
卡普曾多次對中國間諜活動提出示警，但相對許多專家將中國最成功的出口產品TikTok視為國家安全威脅，卡普與《大到不能倒：金融海嘯內幕真相始末》作者索爾金（Andrew Ross Sorkin）對談時說，中國策略性、蓄意透過TikTok讓我們「變笨、變遲緩。」
批評者擔心，當武器變得自主，殺戮過程會變成什麼樣子？而如果技術反映的是操作者的價值觀，那麼當武器落入現代暴君手上，又會怎麼樣？
卡普說，「問題答案還是回到，『我們是否處於一個危險的世界，因此必須投資這些技術』，我想答案是肯定的。而阻止人工智慧被濫用的唯一解方，還是人工智慧。」
蝙蝠俠大雕像矗立紐約辦公室
父親是猶太人、母親是非裔美國人，卡普出生紐約，在費城近郊由立場左翼的爸媽撫養長大。卡普還非常小的時候，就被帶著參加民權遊行和其他抗議活動。
他接受《華爾街日報》訪問微笑著說，「我的種族難以被定義，我還有閱讀障礙，」暗示自己處於獨特的社會位置，偶爾說錯話，應該被寬容。
以身為進步派自豪，卡普深信擁有讓對手膽戰心驚的最先進科技，才能真的阻止戰爭。「如果他們不害怕，不是每天睜開眼就心生恐懼，不是每晚入睡時仍心驚膽戰，不是時刻擔心美國的怒火會降臨到他們頭上，那麼他們就會攻擊我們。他們會在每個角落對我們發動攻擊。」
帕蘭泰爾技術將紐約辦公室命名為《蝙蝠俠》裡的虛構城市「高譚市」，辦公室裡隨處可見蝙蝠俠的巨大公仔與畫報。
卡普友人、 服裝設計師佛斯登柏格（Diane von Furstenberg ）說，卡普確實自視為執行正義的蝙蝠俠。
卡普形容，公司技術在於發現隱藏的線索，透過篩選海量數據，感知行為模式，像是找出可疑和異常行為模式，換句話說，「壞人的行動實際上是在幫帕蘭泰爾技術工作。」
「救人，有時候也殺人，這非常有趣，」卡普說。
帕蘭泰爾技術於2020年首次公開上市募股（IPO），一開始就是個網紅迷因妖股，但隨後漸漸獲得正統地位，2024年納入標普五百成分股。過去一年漲幅507%，甚至超越維斯達能源（Vistra Corp）與輝達。
爆紅的滋味讓卡普不禁說，「我要學習表現得正常一點。」
當有員工對與西方政府和軍方的交易感到不安，卡普的ADHD性格會再度跑出來，他說，「我們想要那種與西方價值觀站在一起的員工，一起讓西方國家變得更美好。如果不認同，帕蘭泰爾技術可能不是你的菜，祝福你。別在這裡工作。」
卡普涇渭分明的世界觀，也展現在以色列和哈瑪斯衝突上。他嚴詞抨擊那些在2023年10月7日哈瑪斯突襲後，沒有大力聲援以色列的企業領袖，「這些企業裡的菁英某種程度上，認為有錢賺時，他們再挺身而出就好。真正該挺身而出的時候，卻去打高爾夫。」
「很不幸地，有太多人對10月7日的事件感到開心。我們必須承認，西方世界有很嚴重的反猶太主義。我不是說，所有的對以色列的批評，都是反猶太主義，但所占比例真的比我們想像得要嚴重。我們必須大聲糾舉這一點。」
對於那些紮營聲援巴勒斯坦人的菁英大學學生，卡普說，以巴戰役中，「有一方受恐怖主義感召、使用恐怖份子手法，如果不加以阻止，他們的足跡將擴大到西方世界。我不是立法者，但我經營世界最酷的公司。」
卡普繼續說，「我要告訴年輕人，當你坐在菁英學校裡，看了兩次TikTok影片就在一些報告拿了A+，那是因為你的教授也無法在其他地方找到工作，如果這樣就代表你真的理解這個世界了，那麼你正在呼吸一種危險的、虛假的、自我毀滅的新宗教的毒氣。我要告訴你，我的公司不歡迎你！」
「愛國英雄」打造數位殺戮鏈
共同創辦人提爾也說，帕蘭泰爾不跟和西方國家對立的國家做生意，像是中國和俄羅斯。提爾說，公司試圖與「與西方相對友好和腐敗程度低的國家合作」，他淡化意識形態差異指出，「跟貪腐國家合作，怕拿不到錢。」
卡普說，「我們不會為自己所相信的事道歉。我們不會為在邊境捍衛美國政府道歉、不會為把我們的人民帶回家道歉。我也不會為把我們的產品提供給烏克蘭或以色列或許多其他地方道歉。」
為帕蘭泰爾辯護時，卡普有時會變得十分激動。當他在華府的一個晚宴上接獲艾森豪獎時，他雙眼泛淚。他說，當他在德國讀博班時，他經常想起來自美國的年輕人，赴險營救二戰期間「像我這樣的人。」
提及帕蘭泰爾軟體「透過阻止恐怖攻擊，改變了歷史進程，也在戰場上保護我國的男男女女，輕取敵人性命，我不認為該為此感到汗顏。」
卡普身邊的人說，卡普聽起來很激進，但他是一個很有原則的人，雖然「不見得人人認同。」
美國知名科技記者史威瑟（Kara Swisher）說，「帕蘭泰爾固然承諾了更高效和節省成本的打仗方式，但我們的目標真的是減少戰爭花費和痛苦嗎？這畢竟不是打電動，也不該是。」
服裝設計師佛斯登柏格說，卡普認為在危險而不確定的世界裡，選邊站有多麼重要。但持懷疑態度者擔心，一群「愛國英雄」為自己服膺的二元對立信仰打造了帕蘭泰爾強大的「數位殺戮鏈」。
卡普受訪時輕輕道出的「救人，有時候也殺人，這非常有趣，」言猶在耳。他期望與生俱來的獨特血統與童年時的讀寫障礙，可以成為偶爾語出驚人的保護傘。然而，當翻轉自主作戰戰爭型態的AI企業，擁有非黑即白的二元對立價值觀，世人會希望，企業管理者永遠當英雄，而不是暴君和反派。
（資料來源：NYT, FT, The Economist, WP, Fortun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