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不捨離開了待了四年的英特爾，幸運拿到蘋果上海offer，適逢COVID當地疫情解封，許多朋友紛紛回國；然而美中貿易戰方興未艾，台海更是東亞地緣政治核心⋯從不同角度，看起來都有點風險。不過有人說：眾人恐懼我貪婪，畢竟四十擺在眼前，現在不出海冒險，也許幾年以後回頭看會有點後悔吧。而這兩年的冒險有三件事情可以分享：
1. 第二波科技產品出口衝擊
美中貿易戰已經持續八年，過去90年代中國是以低價低階的勞力密集產品為主。出差空檔走一趟深圳的華強北，驚見各大品牌的山寨版本，有的外觀、質感，甚至功能、UI，唯妙唯肖⋯只是可能不知道用多久會壞掉。一個產品一旦在這邊被代工過，廠裡的人出來，就有能力和供應商複製一條堪用的產線，做出乍看之下相同的東西，可能賣十分之一的價格。
然而疫情過後，明顯看到中國政府加大力度推動出口以重振經濟，但跟上一波勞力密集產品相比，新一波是由政府長期培植的減碳及綠能科技產業引領：包括電動車、鋰電池、太陽能板等。以電動車為例，從大城市的街道上以我自身人肉取樣，新能源車和油車接近4:6；平時滴滴打車搭到比亞迪的新車，中央螢幕上顯示著辨識到的周邊車輛行人號誌，內裝細節也不含糊。這些雖非不可取代，但仍有相當的技術含量；試想一台車外觀內裝可以，功能一應俱全包含自駕與聲控，然後賣你半價。特斯拉上海廠年產能接近百萬輛，如果這些場內做過的大小組長跳槽到了小鵬、蔚來、理想，然後在這個內卷的煉蠱場裡面彼此競爭創新，加上本地具備鋰電池等關鍵零組件支援，究竟會催生出什麼樣的神奇產品？
2. 製造業供應鏈外移與再平衡
隨著2024年進入尾聲，製造業的全球格局也漸漸發生變化。越堆越高的貿易壁壘、地緣政治風險及全球供應鏈的再平衡，都是推動高科技製造業供應鏈遷移的因素。跟同業聊到近期的出差，相互提醒著到印度只能喝瓶裝水，或是到越南吃飯要找導遊帶⋯可以窺見越南、印度、和台灣等地，逐步成為製造業的副都心，取代中國的部分角色。
疫情時的封控，以及關稅政策的不確定性更進一步加速外資企業重新考慮過去的佈局。根據中國商務部的報告，2023年約有近500家外資企業選擇將生產基地遷移至其他亞洲國家。越南在這一過程中尤為突出。根據越南總統府2024年發布的統計，越南在2023年吸引的外資增長了12%，其中大宗來自電子製造、汽車零部件和機械設備等行業。同業聚餐時，一名人稱亞洲出差通的外商友人不禁感嘆，越南正在重現二十年前中國走過的路。而印度除了恆河的生命之水外，政府推動Made in India已經是現在進行式，公開報導顯示，2020年與中國發生衝突後，印度為了吸引大廠進行更多本地製造，迅速批准了某公司、其中國供應商與印度企業之間的合資計畫。報導稱該公司已將14%的全球手機組裝轉移至印度，印度的手機出口在2023/24會計年度增加42%，達到創紀錄的156億美元，直接促進了印度製造業的發展。
3. 關鍵技術突破與台灣機會
前面提到的科技製造業的複製能力和供應鏈的移轉，或許可以關注在這個趨勢下什麼東西是需要且不可取代的；而不是透過勞力密集或是大量新鮮的肝就可以做出來的東西。鏡頭移到台灣，以護國神山為例：根據今年第三季的全球十大晶圓代工廠營收，接近65%市佔，可以說是一個人的武林；高階晶圓代工與先進封裝技術，正是在AI時代有強烈需求、又難以取代的關鍵技術之一，也成為與大國博弈的籌碼。
從這個角度，與先進封裝相關的材料、HBM、矽光子等等，除了近期股價亮眼之外，對AI半導體以及伺服器架構、TCO優化也產生新的機會，成為大廠與大國近期著墨的領域。另一個是解決在移轉供應鏈所需要的克服的問題，像是當地員工管理與製造自動化；我們知道技術上用機器手臂取代產線上的操作員已經可以實現，過去主要的阻力是ROI缺乏誘因；然而能大量生產的泛用人形機器人是突破現狀的一個機會。最後是AI在穿戴式與邊緣運算裝置的應用，將AI模型縮小並針對特定使用場景最佳化，並能夠在相對有限的記憶中運行；個人認為是台灣很有機會的題目，也有幾個紮實的台灣新創正逐漸被世界看見。
寫到這邊，明早工廠接駁車的提醒簡訊也提醒我該睡了。上面的分享可能有些淺嚐輒止，只是想把親身觀察到的現象和粗淺想法分享給你/妳，然後希望不要看起來像ChatGPT。時代基金會給了我很多珍貴的禮物，其中之一就是一種熱愛冒險與無懼挑戰的傻氣；記得2008年YEF參訪團飛機剛落地，雷曼兄弟就應聲倒閉⋯金融海嘯、疫情、俄烏戰爭、美中貿易戰2.0⋯或許生在一個充滿動盪的年代，但對於立足台灣的我們也是個充滿機會的時代。在這邊分享給學弟妹，面對機會，只要不是詐騙⋯不妨勇敢走出去，在新世界冒險的航道上，期待有天我們會再相遇。
【作者簡介】
馬躍峰，台大電機系畢，光電所博士；畢業後從廣達，戴爾，到英特爾一路專注於硬體系統，目前任職於上海蘋果電腦從事產品研發。工作之餘透過歌舞與滑雪，追求生活與肉體之間的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