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ME Magazine》2015年的一篇文章,爬梳1985年至2000年所有出現死傷與生還者的美國墜機事件,透過分析發現,坐在飛機後3分之1座位的死亡率是32%,而中間3分之1的死亡率是39%,前面3分之1座位的死亡率是38%。
他們發現,死亡率更低的座位是機艙後3分之1座位的中間座位,為28%。死亡率較高的座位則是機艙中間3分之1座位的走道座位,死亡率有44%。
真的有所謂比較安全的座位嗎?
飛安專家不這麼認為。
非營利組織「飛行安全基金會」(Flight Safety Foundation)總裁夏希迪(Hassan Shahidi,)說,「沒有任何數據顯示座位與存活率的相關性。」
「每一場意外的狀況都不一樣。」
雪梨新南威爾斯大學(University of New South Wales)飛行學院副教授吳程隆(Cheng-Lung Wu,音譯)表示,「以致命墜機來說,坐在哪裡幾乎沒有差別。」
美國聯邦航空總署(US Federal Aviation Administration)的說法也是飛機上並沒有哪一塊區域更加安全。FAA公共事務專家布萊騰菲特(Rick Breitenfeldt)表示,乘客聽從機組員的指示就是最重要的保命原則。
研究墜機疏散的英格蘭格林威治大學(London’s University of Greenwich)消防工程教授加利亞(Ed Galea)說,「沒有所謂最安全的奇蹟座位。」
「這都取決於發生意外的性質。有時候在前面比較好,有時候是後面。」
北達柯塔大學(University of North Dakota)飛安學者艾德傑昆(Daniel Kwasi Adjekum)指出,飛機前段一般是高價座位,但通常在俯衝時會承受最大的撞擊力。
艾德傑昆指出,「前段座位遠離引擎和噪音,比較舒服,但通常是撞擊的第一點,因此是一個很脆弱的區域。」
相比之下,後段雖然在嚴重的飛機事故中可能會與機體分離,比起仍連接引擎的前段和中段,更可能保持完整。
而飛機中段則在遇到亂流時比較有優勢,因為結構的緣故不容易上下晃動。不過在重大事故發生時,中段未必是理想位置。中段通常是燃料箱的所在位置,如果發生火災會比較危險一點。
加利亞和其他專家表示,最有可能在初次撞擊中倖存的座位,跟能讓你迅速下機的座位不同。他們認為,我們應該尋找的是後者,也就是能最快速撤離的位置。
多數墜機事故是有機會生還的
加利亞說,多數飛機事故是有機會生還的,而且意外中的多數人會存活下來。
1988年以後,飛機和飛機內的座位都被製造成可以承受最多16G的衝擊。意思是說,在多數事故中,乘客有機會承受衝擊後存活下來。
加利亞判斷,濟州航空7C2216班機的事故,一開始也沒有這麼致命。假定是發生鳥擊,失去一架引擎,起落架不能使用,以機腹迫降跑道,若沒有撞到跑道盡頭的混凝土牆,很可能多數人甚至所有人都能存活下來。
至於亞塞拜然航空的8243,則是沒有生還機率的事故,他認為還有人能夠活下來堪稱「奇蹟」。
不過愈來愈多人懷疑亞塞拜然航空是被擊落的,而多數飛行事故不是這種情形。
此外,由於現代飛機是設計成可以承受衝擊、能減緩火災蔓延速度,加利亞認為在「有機會生還」的墜機事故中,存活的機率至少有90%。
他認為,現代多數飛機事故中,決定生死的關鍵,是疏散乘客的速度。
現今的飛機都要先證明可以在90秒內疏散乘客,才能獲得許可。不過演習中在製造商場地裡由志願者執行的模擬疏散,跟飛機剛迫降、乘客如驚弓之鳥的現實狀況很不一樣。
每一秒都是關鍵
疏散專家加利亞曾替英國民航局(Civil Aviation Authority,CAA)做過研究,要找出飛機上「存活率最高」的座位。他這項2000年初執行了數年的里程碑研究,檢視了乘客和機組員在迫降後疏散時的行為,而不是把重點放在墜機本身。
他整理了1977年至1999年105項研究,牽涉1917名乘客和155位機組員,建立了墜機當中人類行為的資料庫。
他分析乘客實際使用哪些逃生出口,並表示「這項分析打破了許多關於飛機疏散的迷思」。
加利亞說,先前一般認為乘客傾向使用他們登機時的出口,因為最熟悉,並且從前方撤離。但他做的數據分析顯示,沒有證據支持這些迷思。
加利亞的研究顯示,從座位附近5排內的任何緊急出口撤離,成功逃出生天的機率最高,不管是在飛機的前、中還是後。
而且,坐在走道座位的人,安全撤離的機會高於坐在中間座位的人,而後是坐在窗邊的人,因為他們需要繞過的人比較少。
他認為,最重要的是要知道在航空意外中,每一秒都非常重要,每一秒都能決定是生還是死。
他補充說,座位靠近緊急出口,比坐在飛機的哪個區域更加重要。
當然意外中也不一定每個出口都能夠使用。去年1月日本航空516航班在羽田機場與海上保安廳飛機相撞時,8個疏散滑道中只有3個可以使用,不過由於機組員和乘客執行了堪稱教科書的迅速疏散,這架空巴A350機上379人全員生還。
加利亞提醒,與其坐在兩個逃生出口之間,不如選擇坐在靠近一個緊急出口排的座位。
萬一購買機票選位時,沒辦法坐在一個緊急出口排或是五排之內的座位,該怎麼辦?
加利亞說,「那我會選擇別的航班。」
「我想要盡可能坐在最靠近緊急出口的地方。我不會想要距離緊急出口有9、10排那麼遠。」
買到好座位後,如何增加生存機率?

加利亞建議,即使你順利買到距離緊急出口5排以內的座位,上機之後也不要腦袋空空,把一切交給機師和機組員。在機上你可以做一些事,增加生存機率。
他認為,生存機會是給準備好的人,「如果你知道該做哪些事增加生存機率,存活的機會就更高了。想想你要怎麼逃脫。」
若你很常搭飛機,記得聆聽機組員在飛行前的安全說明,並且瞭解安全帶的用法。
「不論你信不信,人們在飛機事故中常遇到的困難之一是解開安全帶,」他說。
「你可能處在生死攸關的情境中,大腦進入自動駕駛模式。大多數人對安全帶的經驗來自於汽車,也就是按下按鈕解開安全帶,而不是拉開扣環。」
「我們訪問過許多飛機失事倖存者,他們最初在解開安全帶時都遇到了困難。這就是為什麼要注意飛行前的安全說明,那些建議真的非常重要。」
他也建議完整閱讀、研究前方座椅口袋裡的疏散說明紙卡,若你坐在緊急出口旁,要仔細研究如何打開緊急出口。
他說,「翼上緊急出口很重,可能會掉到你身上。」
「我曾訪問過『哈德遜河迫降奇蹟』的乘客,他坐在翼上出口旁,但之前沒有注意安全說明。當飛機墜落時,他才拿出說明紙卡研究。他是工程師,所以很快弄懂,但普通人如果事先沒看過,可能就無法處理了。」
加利亞還建議,飛機到達巡航高度前不要脫鞋,在飛機開始下降時也要重新穿好鞋子。如果是家人或和其他人一起旅行,儘量坐在一起,即使需要額外付費。因為在緊急情況下,你們一定會想尋找彼此,分開坐會拖慢逃生速度。
無論你坐在哪裡,都要數清楚你和緊急出口之間有幾排,前面和後面都要數。這樣一來,如果客艙充滿煙霧,你仍然可以靠摸索找到最近的出口,即使一個出口被阻擋,也能有備用方案。客艙煙霧遮蔽視線是現代飛機事故的「主要致命因素」之一。
你如果超認真看飛行安全說明、研究緊急出口和閱讀紙卡,可能有人會把你當怪人,但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做愈多準備愈好。
撤離時不要硬拿行李
航空公司安全排名網站AirlineRatings創辦人湯瑪斯(Geoffrey Thomas)認為,飛機結構中最安全的部分是「翼盒」,也就是機翼結構與機身相連的部分。
「每起墜機事件都不一樣,但通常在結構損壞時,機體會在機翼的前後裂開,」他說。
「翼盒」是「非常非常堅固的結構」。例如亞塞拜然航空墜機事件中,飛機就剛好在機翼後方裂開。
湯瑪斯過去一直建議坐在機翼上方附近,但近年來乘客的行為讓他改變了想法。他現在認為,「最好的座位是靠近緊急出口的位置。」理想情況是也靠近機翼,但沒有也沒關係。
「現今的大多數事故或緊急情況,不是飛機完全毀損,而是其他問題,例如引擎起火、起落架故障或輕微的超出跑道,」湯瑪斯說。
初次衝擊後的主要危險,火災爆發以及煙霧進入客艙。雖然現代機身使用的複合材料比鋁材更能延緩火勢蔓延,但也只能延緩,因此疏散是生存關鍵。但太多乘客硬要拿行李再走,拖慢疏散速度,害有些人逃不出去。
2019年5月,俄羅斯航空(Aeroflot)1492航班在莫斯科的機場墜毀,機上78人中有41人喪生於隨後的火災中。影片拍到在飛機後半陷入火海的同時,依然有乘客拿著隨身行李。
湯瑪斯表示,「飛機獲得認證的標準是,即使一半緊急出口無法使用,也能在90秒內疏散所有人。但目前有些飛機的疏散時間高達五到六分鐘,這是一個非常大的問題」。
此外,還有很多人都發生火災了還忙著拍攝影片,想上傳到社群媒體。
去年日航的「完美疏散」中,機組員保持冷靜、高效地引導疏散,乘客也很聽話,沒有人帶著隨身行李。湯瑪斯認為這是個例外。
「這是一種文化差異。如果有空服員大喊『放下行李』,日本乘客就會照做。而在大多數其他國家,人們會想『誰理你啊,我就是要拿行李』」。
湯瑪斯每次搭飛機,都會選擇緊急出口附近的座位,並在起飛和降落時把護照和信用卡放進身上的運動外套,就可以迅速撤離。
「你永遠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很多人認為『這不會發生在我身上,』但下一秒他們可能就成為了統計數字。我不靠運氣。」
「我採取措施,確保萬一情形下能順利撤離,不會被白痴擋住去路。」
我們還可以怎麼做?
夏希迪建議除了上廁所之外,不要解開安全帶。統計上,超過80%機上受傷都發生在沒繫安全帶的乘客身上。
湯瑪斯和加利亞則強調,明智地選擇航空公司也是關鍵。
「好的航空公司支付高薪,優秀的人才願意為它們工作,差勁的機師則得去別的地方工作,」湯瑪斯說。他只選擇安全評級最高的航空公司飛行。
他建議,在訂機票前要做功課,不是所有國家的航空安全標準都一樣高,因此你需要選擇一家無論飛往哪裡都在安全上超越最低標準的航空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