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C上個月推出紀錄片《Burning Sun:揭露韓流明星聊天室裡的祕密》,片長僅短短一小時,卻完整梳理了2019年在韓國演藝圈掀起風暴的首爾夜店Burning Sun性醜聞(又稱老司機群組事件)發生始末。
事件的導火線,來自韓國歌手鄭俊英2015到16年手機訊息的洩漏,流到娛樂記者姜京允手中,她震驚發現鄭俊英身處一個以性侵女性為樂趣的聊天群組,其中包括男團Bigbang成員勝利、FTIsland崔鍾訓等韓流明星。
韓國是「Molka」犯罪的重災區,指的是使用祕密攝影機,在未經同意的情況下,偷拍露骨影像,可能發生在戀人之間或公共場所,這些羞辱影片可能被向外傳播,受害者不知不覺已成為網路色情影片的主角。
而「老司機群組」的成員,都是性侵偷拍慣犯,不但對女性惡意地品頭論足,當作戰利品和玩物炫耀,大量非法拍攝的私密影片中,許多女性都失去意識,甚至記錄了鄭俊英和崔鍾訓輪姦一名女性的證據。姜京允開始對聊天室中上萬張露骨影像進行核實調查,漸漸拼湊出背後的犯罪網絡。

「這如果算犯罪,整個韓國男性都犯法了」
風暴的中心點,便是自稱「韓國蓋茲比」的勝利,以他在首爾江南區開設的夜店Burning Sun為基地,為了拉攏富商和投資人,他讓女性像祭品一樣被下藥,送到密室給VIP們玩樂,遭受性虐待。勝利自己也出現在幾段影片中,兇狠粗暴地拖曳女性。
紀錄片中,一位受害者喝了幾杯後失去意識,再次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身邊有個男人在脫她的衣服,她試圖掙扎,卻一直被按倒,只能放棄任由自己被侵犯。
即使事隔多年,創傷猶在,「我哭著求他讓我回家,但他說,要笑著拍完照才能走。雖然我覺得我沒事了,但再次提起這件事,我覺得我不再難過,但就是淚流滿面。」
姜京允回憶起當初看到這些觸目驚心的對話和影像時,「到現在我的心仍然很痛。」當時懷有身孕的她,在調查時幾乎每10分鐘就得去嘔吐一次。

Burning Sun夜店成為明星和富人的黑暗堡壘,毒品和女性是經營人脈的商品,用完即棄,龐大的錢權勾結犯罪網絡,甚至連警方都網羅。姜京允在群組訊息中發現,這群人似乎受到某個被稱為「警察總長」的警界高層包庇,讓他們凌駕在法律之上。
當姜京允調查陷入瓶頸、苦揪不出這名「警察總長」,紀錄片揭發出,原來已故女星具荷拉就是幫忙找到關鍵線索的功臣。她主動聯繫記者,協助從崔鍾訓口中套話,才讓高層警官身分曝光。
具荷拉過去曾遭前男友家暴、威脅流出偷拍性愛影片,自己也處於絕望邊緣,卻勇敢站出來幫其他受害者討公道。只可惜同一年,她還是選擇離開世界,來不及看到正義得到伸張。
「無論我們在哪,都有如身處Burning Sun」
諷刺的是,用報導揭露真相的記者,卻成為網路暴力的對象,背負各種反女權份子的攻擊。除了姜京允被騷擾長達3年,早在2016年,另一位女記者樸孝實因報導鄭俊英偷拍女友案件,被各種辱罵言論和死亡威脅轟炸,讓她兩度流產,至今沒有孩子。
而施暴者雖然被定罪,判決卻有如隔靴搔癢。勝利因提供性招待、海外賭博等罪名入獄,但僅被判了一年半刑期;崔鍾訓於2021年便出獄;被判5年的鄭俊英也在今年3月刑滿出獄;「警察總長」尹姓高層警官,最終因證據不足,無罪釋放。

2018年,上萬韓國女性曾走上街頭抗爭,高呼「我的生活不是你的A片」,呼籲打擊偷拍色情。改變有發生,但遠遠不夠。
韓國依然厭女。片尾字幕寫著,過去15年中,韓國涉及非法拍攝的性犯罪增加了11倍。前夜店工作人員透露,江南區幾乎沒什麼變化,以前的Burning Sun和現在的夜店其實差別不大,過去發生的事情現在也仍在發生。
但姜京允仍希望她們揭露的事,能繼續警示著韓國娛樂圈中權力與性的腐敗黑暗面,「我想我只是把一塊鵝卵石扔進大池塘,所以沒有出現巨浪也正常。我認為這個事件是對他們的一個警告,儘管池塘似乎又平靜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