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下Web only
如果你在日本郊區閒逛的時間夠長,肯定會發現一種由灰色混凝土的公寓大樓組成的社區,讓人想起蘇聯的赫魯雪夫樓——蘇聯戰後最著名的住宅型態之一。
在歷史上,日本一直沒有這類型的房屋,但二戰之後,人口急遽成長,傳統的木製長屋無法解決住房危機,日本政府於是在1955年成立的日本住宅公司(JHC),並在全國各地郊區打造「團地」(danchi)這樣的住宅。
團地的目標,是讓日本現代化,克服可恥的軍事失敗,與西方國家達到同樣水準。儘管當時官方採取美國民主價值,但社會主義思想在日本的知識份子圈中非常流行。當時,建築師訪問了蘇聯,希望模仿莫斯科的建築風格,因此第一批團地外觀,看起來與蘇聯房屋的原型非常相近。
團地被視為「未來之家」,雖然比日本獨立住宅要小得多,而且通常位於遙遠的郊區,但人們認為那是現代化的象徵,獨立浴室和金屬大門等創新受到許多年輕夫妻肯定,紛紛搬進去展開生活。
然而,時間走到1970年代,日本的住房危機已解決,人們對團地的熱情逐漸消退。許多團地居民存夠了錢,又搬回傳統寬敞的獨立住屋。80年代,消費主義讓社會的品味迅速變遷,不再認可舊的團地計畫。
一些團地在90年代開始被改造為社會住宅,住著經濟泡沫後變得窮困的低收入者、老年人、單親家庭、移民、殯葬業工作者、黑幫等人。
如今,如果問一名東京人什麼是團地?他們可能會回以「為極度弱勢群體提供的舊公寓」這樣的說法。多數人都不願承認自己有親戚朋友住團地。
除了團地社區裡的空屋不斷增加,居住條件變差,和結構破舊之外,團地社區一個更主要的問題是公寓裡老年獨居者的生活品質。他們沒有電梯、與城市基礎設施相對遠,也可能死亡許久未被發現。團地,是近年日本探討的「孤獨死」問題主要發生場域之一。
因此,除非必要,普通民眾往往會避免住在團地,而團地居民也選擇不與主流社會互動,因為他們害怕自己社會地位遭受歧視。

創生,公司部門共同介入改造
這樣古怪又平行的生活,隨著這些年日本興起地方創生、社區再造的風潮而有所改變。
隨著年輕、有理想的建築師開始執業,希望的跡象復甦了。
政府亦計劃放寬法律,允許在團地內開設店舖。日本國土資源部向地方政府與私人企業提供補貼,共同改造團地,興建長照中心等服務。千葉市等地方政府甚至獎勵搬到該市團地的夫妻(包含同性伴侶)60萬日圓(12.6萬)的補助。
一些大企業也開始提出各種規模的再生方案,來拯救數十個規模龐大的團地。其中最被日本媒體和國際媒體報導的,是販售居家生活風格的無印良品母公司「株式會社良品計劃」。
無印良品負責團地改造計畫的部門MUJI House資深建築師豐田輝人指出,無印良品希望重振整個團地社區,方法是透過修復基礎設施和舉辦社群活動,幫助年輕居民與現有的年長居民形塑社區意識。
擁有龐大品牌魅力的無印良品,把腦筋動到粉絲身上。它們希望能吸引喜歡「無印風」的客人搬到團地。十多年前,無印良品就嘗試將1,200個團地住家內裝翻新,成功引起更多年輕人搬到這些「無印房」之中。
這一次,無印良品將目標從單位房間拓展到公共空間和周邊設施,要讓團地更像是個歡樂愜意的社交場所。

管理一部分團地的半公營組織UR,住房管理部門的入村誠表示,「一個地方要對人們有吸引力,就必須有某種社區活動和活力。」
位於東京千葉縣的花見川團地,是第一個被選定的專案,預計今年將完工。花見川團地曾有2.1萬人,但從90年代起,下滑至大約一半,且44%的居民年齡超過65歲。
無印良品與UR的聯合專案,目的是復興團地附近的商店街,和改造老化市集的外觀。舉例來說,過往遮光的天花板將被可伸縮的屋頂取代,創造一個更明亮的空間。街道上將種植綠樹,無印良品將製作木製長凳和桌子放在戶外。
「隨著年輕人的到來,廣場和共享空間將被再次啟用,將促進社區交流,」無印良品建築師豐田預測,「年輕居民和老長居民之間的互動將會回來。」
無印良品和UR對其他團地採取的策略稍有不同。在大阪的中宮第三團地,無印良品和UR將兒童游泳池變成了廣場,而神奈川縣的港南台團地,將在會議空間設置共用廚房和木製舞台。
迷人品牌的力量
雖然,就日本長期的發展計畫來說,逐漸減少團地的數量,建設新公寓,是更符合新一代人口需求的作法。但拆除現有團地的成本也很高,因此最好是繼續利用它,再緩慢地淘汰。
這些翻新後的團地,已經吸引了一批無印粉絲。
《彭博》分析,受歡迎的品牌影響力,很可能消除過往圍繞團地的偏見。
福富清夏去年辭去了大阪的工作,搬到京東一家由無印良品重新裝修的團地,當她看到潔白牆壁的廚房時,立刻決定下訂這間公寓。
「我的生活方式變得更加健康,」她說,周圍的大自然為我的生活帶來了很大的變化,上午早起去附近散步,或者做瑜伽。」
另一間無印良品公寓的住戶中島加奈(Kana Nakajima)在搬進大阪團地之前,曾對團地的安全和衛生感到擔憂。
「但當我開始住在這裡,我就意識到之前擔心的根本不是問題,」中島說,如果再次租房,我會繼續尋找無印良品的團地單位。」
(資料來源:MUJI, Archdaily, Bloombe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