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選舉前發布政見時，賴清德以文化政策為主軸，」北京大學台灣研究院院長李義虎在剛結束的中國「兩會」期間對媒體說，「賴清德之後可能著重推動『文化台獨』，這很值得注意」。
長年擔任中國全國人大代表和外事委員會委員的李義虎，是北京對台工作的智囊。作為少數在「兩會」期間暢談兩岸關係的人大代表，他警告「文化台獨」的言論格外引人注目。
這不是中國首次批評賴清德的文化政策。他去年10月提出以「2個承諾、8項主張」落實「文化基本法」的政見後，北京的對台系統便群起而攻之。
先是官媒《新華社》發表評論，批評賴清德試圖在文化上「去中國化」，培植以台灣為歷史、文化和認同的「獨立主體」。前國台辦官員王杰也在《人民政協報》上稱此舉已經觸及「反分裂國家法」。
在在顯示中國對「台獨」的認知已經改變，不侷限於修憲的「法理台獨」，更擴展到文化層面。而這一切，和10年前的「太陽花運動」關係密切，從那時起，「青年」成為北京對台工作的重點。
對台青年工作要做更好、更細
2014年3月，學生翻過立法院柵欄後佔領議場，數十萬人擠滿凱道聲援。太陽花運動為不斷推進的兩岸整合進行曲畫上休止符，也成為兩岸關係由融合轉為對抗的分水嶺。
「他們最想要找原因，」回憶在那之後和中國學者的一場交流，政治大學東亞研究所特聘教授王信賢說。
即便佔領立院行動是個偶然，但北京始終認定爆發學運的近因，是民進黨的介入和動員。而遠因則是1990年代起一系列教改「去中國化」，改變台灣青年的身分認同。
「政治和文化沒有一定的界線，到了一定的程度，文化也會變成政治，」上海東亞研究所副所長包承柯，一語道破中國關注台灣文化政策的原因。
「台灣的學生運動也引起大家反思，」包承柯說，這讓大陸體認到，對台灣青年、弱勢群體的工作，應該做得更好、更細。
國民黨大陸事務部主任林祖嘉也觀察到，近期北京許多「惠台」政策都是針對年輕人。
「客場施惠」的惠台政策
中國的對台工作相當細緻，隨著兩岸局勢變化，對不同的重點群體精準出手。
1990年代兩岸情勢趨緩後，吸引台商投資是對台工作的重中之重。江澤民1996年提出的「江八點」確立這一方針。
民進黨取得政權後，胡錦濤提出「胡四點」，強調「寄希望於台灣人民」，以購買農漁產品的方式，繞過政府直接施惠於台灣民眾，進入「單邊讓利」時期。
待國民黨重返執政，胡錦濤再提「胡六點」，推進兩岸經濟合作，北京繼續透過「讓利」方式，促使兩岸簽署ECFA和服貿協議。
而太陽花學運的爆發，讓中國認知到交流紅利並未雨露均霑，因此提出了「三中一青」的工作方針：除了原先關注的「中小企業、中低收入戶、中南部」外，「青年」也成為重點群體。
王信賢以「客場施惠」形容到此為止的對台工作。無論是農產品採購、契作，和貿易「讓利」，北京都是在「客場」台灣施惠，也和台灣政府有更多互動。
「主場融合」的窮台戰略
但一切在2017年後改變。北京改提「一代一線」（青年一代、基層一線），乍看和「三中一青」相去不遠，但不願和蔡英文政府互動的習近平，要的是台灣人前去大陸「融合發展」。
王信賢以「主場融合」形容此後的對台工作。北京陸續提出多項「惠台」政策，都是在「主場」中國賦予台灣人「同等待遇」，因而有2018年「惠台31條」為金融、教育和醫療人才赴陸發展大開方便之門，試圖把台灣的青年人才吸往中國，從「惠台」轉為「窮台」。
這些方法真的奏效嗎？
大陸委員會在「惠台31條」實施週年時指出，當年台商赴陸投資金額年減8.1%；而2017年赴大陸就業人數為40.5萬，也呈下滑。
再拉長時間來看，去年赴陸投資的金額為30.4億美元，創歷史新低；2022年赴陸就業人數只剩17.7萬人。
一連串「惠台」政策的成效，似乎差強人意。
至於經濟紅利的共享，能否改變赴陸台青的身分認同，還是未知數。但根據政大選舉研究中心的調查，2018至2023年自認為台灣人者從54.5%上升至61.7%；認同為中國人僅剩2.4%；雙重認同者則維持在3成左右。
事實證明，對台政策並沒有翻轉台灣民眾的身分認同。
但中共不會因此停手，王信賢強調，對台工作始終是軟硬兼施，當吸引力降低時，北京會加強硬的手段。而「戰爭與和平」、「繁榮與衰敗」，將是中共持續要求台灣青年面對的選擇題。
【太陽花十週年系列報導：扭轉兩岸關係、開啟青年參政 歷史翻頁後，為台灣留下什麼？】
（責任編輯：黃韵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