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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家江賢二年輕時，最討厭別人說他的作品美麗、詩意。
他一直過著不浪漫的生活，直到現在都是如此。近年他的一日行程是這樣的：凌晨四點半醒來，在微光中滑滑手機，起身喝咖啡，吃麥片。背景音樂是巴哈。接著走到工作室開始創作，直到黃昏。
【小檔案】江賢二
- 出生／1942年
- 學歷／師大藝術系
- 創作經歷／23歲獲選參加巴西聖保羅雙年展，而後旅居巴黎及紐約30年，紐約時期曾於普普藝術首席經紀人艾文卡普的畫廊展出。現今定居台東持續創作，並籌建江賢二藝術文化園區
「一年365天，我300多天都這樣過，」江賢二說，妻子范香蘭有次拿著像英文辭典一樣厚重的每日壽星性格剖析書，對他說，你這天（2月1日）出生的人，就是會一大早起床工作，凡事極有規律。
「因為沒什麼欲望。我的欲望都在創作上了，」他自忖。每天穿差不多的衣服，吃很多青菜，瘦瘦高高的身材，一如年少時就崇拜的瑞士雕塑家賈克梅第（Alberto Giacometti）那些細如柴骨的人偶。
傍晚鬧鐘響起，他就坐到工作室外的椅子，透過牆壁刻意留的一道長長缺口，眺望遠方的夕陽和大海，「我常常覺得，時間過好快啊，一天就這樣又結束了。」
一晃眼，人生已過82年。
藝壇成名後，才發現藝術不是最重要的事
為什麼江賢二在國內藝壇是極其重要、且為人津津樂道的藝術家？除了許多人在他的抽象畫前感受到身心震撼，很大一部份原因，是來自他戲劇性的經歷。
江賢二年幼喪母，父親又因經商在外而聚少離多，整個青春歲月都很孤獨，唯有繪畫帶來慰藉。師大藝術系畢業後，先赴巴黎，又在紐約長住30年，不斷追尋心中的藝術境界，又因為達不到，一張畫也不願賣，內心非常痛苦，經濟全靠范香蘭操持。
直到再赴巴黎閉關，畫出《巴黎聖母院》後獲得自信，隨後九○年代因照護父親返台，一連在誠品畫廊舉辦6次個展，台灣藝術圈才驚覺這樣一位才華橫溢的畫家。
他的系列畫作包括《巴黎聖母院》、《百年廟》、《銀湖》，以及遷居台東後的《比西里岸之夢》，皆獲高度評價。彷彿「一舉成名天下知」的現實版本，孤獨的藝術家終於獲得世間的掌聲。
世俗的成功沒有動搖江賢二。這十幾年移居台東，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愉悅和舒暢；另一方面，大女兒罹患罕見疾病，全身肌肉萎縮疼痛到只能坐輪椅，讓他反省過去投擲大把光陰與藝術對賭，導致在家庭中的缺席。
「對小孩子一定有影響，只是她們不一定會講出來，」他靜靜地說。
年輕藝術家看他展覽多、畫賣得好，都很羨慕，但他想說，每個人有自己的路要走，「凡事順其自然。以前總是追求很深、痛苦的感覺，甚至無病呻吟。太用力的結果都是失敗，只是年輕時沒有這種智慧。」
從前在紐約，曾經租了百坪大倉庫準備盡情揮灑，結果耗了兩年只畫出兩幅畫。如果當時懂得放下，多陪陪家人就好了，「藝術不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家庭的生活，人和人的互動，才是最重要的。」
像海一樣明亮，把美好的事物傳下去
順其自然不是躺平，而是做該做的。好好陪伴家人，也誠實面對創作，盡了力便不再執著。再大的苦厄，時間過去，都能找出方法與之共處。
是否已不畏懼生老病死？江賢二停了一下，正色道，「人不能夠一直害怕。」或者說，時間寶貴，拿來害怕太過浪費。
他常講，自己的土地都是向獼猴租的，猴子才是土地的主人。聽似笑話其實不是。
他的好友、公益平台文化基金會董事長嚴長壽幫忙籌備江賢二藝術園區，他爽快地把包括工作室在內，名下的土地全捐了，那是當初花上千萬，分好多年好多次，慢慢買下的。甚至曾為了在台東買地，把淡水的房子都變賣。
土地變更送件前一晚，嚴長壽特別到府拜訪，「明天一送件，就不能反悔了。」江賢二還沒搭話，身後的范香蘭回道，「你讓他完成夢想吧。」
打開工作室，把自己擁有的和更多人分享，是江賢二如今最大的心願。「三年前我在北美館展出時，只要看見年輕父母帶孩子來，我都會去謝謝他們，」既然窮盡一生於藝術，那便讓作品發揮價值，對社會產生貢獻。
近日在高美館替江賢二策劃個展的崔綵珊分析，江賢二從《銀湖》之後，發展出一種顏料很少、油很多的特殊畫法，途中必須不斷用衛生紙擦拭顏料。這些剩下的衛生紙如今也成為他的創作媒材，甚至再畫上顏料，變成另一種「筆觸」。
興建藝術園區所用的清水模板也同樣化身作品。「這是放開束縛，豁達了之後，才有的信手拈來。如果對人生還有一種小心翼翼，這東西出不來的，」崔綵珊說。
榮耀和懊悔都放下了。年輕時的苦悶，剛搬到台東時的激情，也歸於平淡。現在工作室的牆壁上，一大幅畫又全是黑白，但意義已不同於早年，是另番心境。今年繪製的大批新作，包括全新版的《百年廟》，則素中帶暖，甚至從前最避諱的美麗和詩意，也充盈其中。
「要形容我現在是什麼顏色，我想會是淺綠和淺藍的結合吧。下面還透出一點粉紅，」江賢二說，然後伸手向前方一指，「就像大海的顏色。」
（責任編輯：吳廷勻）
【近期展出資訊】
- 江賢二2023個展
- 地點：高雄市立美術館104-105展覽室
- 日期：2023/12/2至2024/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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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點：衛武營都會公園三連棟Q棟
- 日期：2023/12/13至2024/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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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點：双融域AMBI SPACE ONE（台北101觀景台售票口旁）
- 日期：2023/12/22至2024/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