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瑪斯為何突襲成功？領導者傲慢與誤判，比情報出包更致命

「半世紀，一個對蓄意攻擊者來說意義重大且敏感的日子，以色列卻不幸地重蹈覆轍，付出慘痛代價，一切檢討成了事後諸葛，」美國前情報官員桑納說。

以色列為何對哈瑪斯連月來的攻擊策劃與武器添置一無所悉？哈瑪斯如何逃過監控法眼，建立如此龐大的火箭和飛彈庫？為什麼以色列的飛彈防禦系統「鐵穹」在攻擊爆發初期，看似無力攔截粗製濫造的飛彈？以及，為什麼以色列駐加薩據點的軍方人員，恰巧有那麼多人休班，或離開職守？

根據目前已曝光的資料，這是一場細心規劃的攻擊。

不用手機談行動，躲過電子監控

有鑑於以色列完全監控加薩走廊的電子通訊，事前知悉這場攻擊行動的核心圈，全數克制使用手機或網路通訊提及此事。

實際參與行動的哈瑪斯士兵，預計在發動攻擊的幾小時前，才被下令全副武裝到邊界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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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軍事行動也利用了聯合兵種，黎明時分，大規模火箭攻擊為地面戰士前進提供掩護，另有成員從海、空兩路支持。

哈瑪斯利用民用堆土機，造成破口，數十輛車、數百槍手就這樣突破由熱感應裝置和自動機關槍護衛的堡壘。

狙擊手一開始先小心翼翼地破壞了以色列的感應器和通訊設備，許多監控攝影機被擊中、失去功能。

接著是通訊戰，以色列國防軍位在加薩南部的總部通訊受干擾，指揮官無法對外發出警報。

就連哈瑪斯的部份成員大概都很意外，他們竟然可以深入以色列30公里，雙方交戰竟然會延續多日。

哈瑪斯血腥突襲的成功，與以色列情報網難堪的失敗同樣令人瞠目結舌。失敗顯然包含兩個層面：情報蒐集漏風，以及情報評估與情勢詮釋的無能。

首先，電子傳感器天羅地網、監控系統，以及地面情報幹員統統沒派上用場，這些本該是隸屬以色列情報及特殊使命局「摩薩德」（Mossad）、以色列國家安全局（Shin Bet）的任務與職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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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這些單位即使掌握了有限的資訊，而線索確實指向可能的攻擊，卻被錯誤詮釋或忽略，造成對哈瑪斯意圖的錯誤評估。

埃及情報官員告訴《美聯社》，開羅當局曾多次警告以色列，加薩走廊正在策劃「某件『大事』，而且規模會很大」，但以色列當局置之不理。不過，此說法已被納坦雅胡政府否認。

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否認，埃及曾對哈瑪斯攻擊提出示警。（達志影像／路透社）

不看重加薩，資源放在伊朗與真主黨

情報的失能是一回事，政府領導人對情勢的誤判，更加難堪。

沒有任何國家擁有無限的情報資源，資源分配很大程度取決於領導者判斷的輕重緩急。以色列安全官員長期以來都在抱怨，納坦雅胡忽視加薩威脅，反而將伊朗和伊朗在黎巴嫩的代理人真主黨（Hizbullah）視為眼中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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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前以色列國防軍發言人達拉爾指出，某種程度上，以色列似乎將目光看錯了方向，以為這類的攻擊，會是來自伊朗支持的真主黨，「以色列兵推會假想這樣的攻擊是真主黨從北方發動，而不是來自南方的哈瑪斯。沒有人料到哈瑪斯具備這樣的能力，特別是在以色列情報網層層覆蓋加薩走廊的情況下。」

至於哈瑪斯，納坦雅胡認為，讓哈瑪斯與約旦河西岸的溫和派組織法塔赫（Fatah）互相制衡，將帶來長治久安，哈瑪斯也將滿足於現狀。

以色列情報官員更認定，2001年5月，以色列與加薩的11日戰爭，已經嚇阻哈瑪斯，不會再挑起戰爭，其領袖辛瓦（Yahya Sinwar）已轉而聚焦重建走廊經濟。

對與敵國接壤的國家敲響警鐘

這個夏天剛卸任美國駐以色列大使的奈茲說，以色列對加薩發出15000張工作許可證，讓他們每天進入以色列工作。以色列假定，巴勒斯坦人為了這項優惠，不會把事情搞砸，但他們顯然錯估了情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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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瑪斯的成功與以色列的情報失敗，必定成為全球武裝勢力鑽研的教材。近年，軍事專家認為，無所不在的感應器和精準武器，將使得進攻難上加難，因為軍隊根本難以遁形。反映這樣的趨勢，烏克蘭被迫放棄大規模的裝甲部隊進攻，改採小隊攻擊的模式。

但哈瑪斯的突襲顯示了兩件事。其一，如果攻擊者仇恨難平，而防衛者志得意滿，即便面對的是全球最先進監控技術，大規模滲透依然可能。這為那些與敵國接壤的國家敲響警鐘，像是波羅的海國家或韓國。

其二則是，哈瑪斯依然是危險的複雜角色，不能單純用老派的恐怖組織，或是常規軍隊定義它。他們更像真主黨，集合了兩者的特質，且有高度作戰能力。

分裂的國家，讓暴力有機可乘

《華盛頓郵報》知名政治記者伊格納茲在專欄中，將哈瑪斯對以色列的突襲，比喻為美國2001年的911事件：同樣是恐怖的奇襲，且情報單位都後知後覺。

2001年的美國，最大的問題在於中央情報局與聯邦調查局互相敵視與猜忌，雙方各自儲存情資，卻沒有意願分享，即便分享了也不願協助解讀，任憑情報破碎。

2023年的以色列正面臨國內政治夢魘，國家分裂程度是伊格納茲記者生涯40多年未見。

以色列情報國安系統對納坦雅胡領導之脆弱政府的反抗，早已浮上檯面。

以色列情報社群屬於世俗派，他們不滿納坦雅胡與猶太教正統派結盟，並認為這些人以宗教爭權奪利，而不是以軍事實力和勇氣治國。

以色列國會先前強行通過一項條款，限縮最高法院推翻政府決定的職權，情報菁英對納坦雅胡的不滿與日俱增，數千名以色列人上街抗議。

情報的失敗，往往牽涉莫名其妙的傲慢。硬漢有時也會被打得鼻青臉腫。在影劇作品裡，摩薩德與其他以色列探員總是帶著英雄光芒，甚至被形容為雄獅。但硬漢有時會忽略凡夫俗子視之為警訊的事。

不論這場血腥對抗會持續多久，又會如何結束，對以色列情報能力的質疑將難以平息。

納坦雅胡應該比誰都清楚，1973年無法遏止血腥的戰爭，如何削弱當時總理梅爾的威望，最終導致她辭職下台。

當炮聲平息時，以色列社會必會發出巨大的吶喊。 

（責任編輯：黃韵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