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公部門以「淨零減碳」為名,針對燃油機車、汽車和家電等產品提供「汰舊換新」的補貼政策,目的是將高耗能產品替換為低耗能產品。
表面看來立意良好,讓民眾和業者皆能受惠,被視為政府德政。許多關心淨零減碳政策的專家、學者和政治人物似乎也認同針對「產品」汰舊換新的做法。
然而,從循環經濟角度來看,這個政策根本是錯誤的。
為什麼?
因為針對「產品」汰舊換新,不論是新交通工具或新家電,只是在使用時提升節能減碳效益,但這個政策縮短了產品的使用壽命,導致業者必須加速生產製造更多的產品。
生產到消費的新商模
沒有循環經濟的思維,不論新或舊產品,生產者都是根據「開採—製造—擁有—拋棄」的老思維,賣更多新產品,最終仍只會帶來更高的污染、碳排等相關外部成本和危害,和「淨零2050」的目標相互矛盾。
政府應該補貼的,不是民眾汰換舊產品,而是業者汰換舊思維,換成循環經濟的新商業模式。循環經濟不再是「線性生產——產品賣斷」的模式,而是「循環型——產品服務化」。服務化模式,讓民眾有更彈性的選擇。
例如民眾可以使用自行車到附近超市與公園,到擁擠市區可以換成機車,假日全家出遊可以租用汽車,不用買斷自行車、機車、汽車,花大錢反而被單一選擇限制住。
眾多生活用品包含手機、洗衣機、電視、冰箱、電梯或家具等產品,或是不常使用的行李箱、電鑽等工具,都採用服務化模式,能為民眾帶來低負擔、高品質的生活體驗。
落實淨零2050
「產品服務化」也會改變供應商。雖然商品銷售可能減少,但供應商和客戶的關係會從單次產品買賣延伸為長久的合作伙伴,擴大市場佔有率和獲利來源。
當供應商不賣斷產品,成為產品擁有者,供應商會自發地提供更好、更耐用、更可靠、更節能減碳的產品服務給使用者;透過再設計、維修和再製造,不斷提升產品功能,延長產品壽命,實現淨零減排的效益。
當產品壽終正寢時,業者也會主動地回收再利用產品,降低環境污染,減少外部危害。企業更可以因此降低對進口原物料的仰賴,減低斷鏈的風險,提高營運韌性。
科技端,在「產品服務化」的模式下,業者基於自身利益,會積極回應市場的需求,掌握科技進步的節奏,邀請研究單位攜手合作投入淨零減碳科技的研發,再加速市場化。未來數十年節能減碳的科技只會不斷升級。
相反的,對產品汰舊換新的補貼政策,無形中只會鼓勵業者持續以低營運成本、低販售價格來搶訂單,會抑制業者投入科技研發與應用的意願與能力。
「產品服務化」是落實淨零2050的結構性槓桿。
公部門,包括所有的國公營事業,都可以善用自身龐大的採購預算,鼓勵企業與產業投入「產品服務化」營運模式的建構。
政府可以全面推動「循環採購」,利用既有的採購預算作為激勵業者加速對商業模式汰舊換新的誘因。
不只是運具,所有產品、設備乃至制服,均可以成為政府服務化採購的標的。
「產品服務化」商業模式是循環經濟的重要策略之一,它可能展現多層次的效益。相對於短期的一次性「費用補貼」,汰舊換新的商業模式則是政府確保百行百業能兼顧存續與永續的「轉型投資」。
活絡經濟、增強韌性
台灣作為資源匱乏的國家,高度依賴原物料進口,延長產品使用壽命的服務型模式能夠降低對進口原物料的需求,藉此提升國家和產業的韌性。
此外,隨著全台各個社區、城鄉、住家和商業場所的產品服務需求更加普及,在地的技術與資訊服務人才需求也自然而然會倍增。
這將有助於台灣經濟活動和就業機會的均衡發展,服務型的就業機會會遍布全國各地,不再僅僅集中在遠離家鄉的製造工業園區或是大城市。
因為服務機會也可能在偏鄉,這種趨勢有助於縮小城鄉與貧富的差距,工作人口回鄉,同時改善家庭生活文化,減少隔代教養等資源分配不均的現象,讓偏遠地區的家庭生活能夠回歸正常。
綜合而言,該加速汰舊換新的不是「產品」,而是「商業模式」。
「產品服務化」是推動淨零減碳的核心策略。這樣的轉型策略,不僅對台灣的經濟、就業、能源、環境與生態會帶來直接好處,假以時日,它也會讓世界看見台灣的三大進步價值:包容社會、慷慨文化和韌性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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