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門,就看到兩隻高大的貴賓奔向門口迎接主人,夏綾那笑著說:「這是我們家的兩隻寶貝。」因為養寵物被鄰居抱怨有異味,就自己研發寵物專用的除臭、清潔專用品,最後創業「臭味滾」寵物環境清潔品牌,2011年創業,從手作坊到現在已經擁有自動化的工廠,與丈夫一起打造出年營收超過億元的寵物清潔品牌。
個性豪爽不拘小節、擅於照顧人的夏綾那,在創業初期遇上人生最大的考驗。
「工作很累、創業壓力,我覺得自己可以做好,但兒子早產這件事,真的差點過不去。」夏綾那育有兩子,今年小三的女兒和小二兒子年齡只差11個月,密集的孕產加上創業期間的勞累,小兒子在孕期的25週又3天就提早來到這個世界。「說不自責騙人的,但我個性比較實際,怎麼樣讓兒子好好活下來,是我和老公唯一所想的事。」
照顧兒子心力交瘁 產後憂鬱找上門
由於兒子出生時的情況不太樂觀,「出生體重才740公克,有水腦的跡象,檢查後肺部、心臟和腸胃道都有狀況。每次醫師講一個問題,我就馬上 Google(搜尋),然後就開始哭。」當時最大問題是兒子喝奶有困難,醫療團隊認為需要手術治療,因此在保溫箱好不容易養到1,200公克,刀一開下去發現是睪丸壓住了小腸,造成小腸壞死,「最後拿掉了30幾公分的小腸,所以弟弟吸收不好,不管吃多少都瘦巴巴的。」夏綾那回憶起兒子早產那段時光,仍然餘悸猶存。
將弟弟接回家之後,家卻成了夏綾那永遠無法休息的牢籠。
當時還在創業階段,「要有一個人(丈夫)全力工作,需要賺錢,所以我沒去月子中心,就待在家自己24小時照顧弟弟。」當時弟弟手腳都需要接上血氧機,數值低於90就會發出警告的聲響,要立刻確認孩子的狀況,給氧氣或做其他的照護,嚴重時要馬上去醫院;加上弟弟沒有吸吮能力,餵奶必須「滴進嘴巴」,餵食前後都要拍背,餵一餐就要1小時,「然後2個半小時之後要再來一次。」
擔心兒子身體狀況的壓力、加上複雜的照護流程,夏綾那連睡2小時都是奢侈,讓她身心俱疲。撐了幾個月,有一天,夏綾那恍惚之間把手輕輕放在兒子的脖子上,「我突然驚醒過來!我想幹嘛!」隔天她立刻去找醫師,「已經有很嚴重的產後憂鬱症,甚至想要傷害孩子,真的很可怕。」於是,家裡找了幫手,讓夏綾那可以休息,這段疲累又壓抑的時光,在夏綾那心中留下一點陰影。

保住孩子的命 卻被幼兒園老師「告狀」
為了讓規模漸大的臭味滾能有足夠的產能,原本在台中創業的夏綾那夫妻,舉家搬遷到雲林尋找合適的廠房,原本有公婆幫忙照顧姊弟倆,必須到雲林適應新的幼兒園,而夏綾那和丈夫也要空出手來照顧孩子。
「一歲時姊姊就有不自覺抖動的狀況,一直有錄影紀錄給醫師參考,小一時姊姊就確診了妥瑞氏症。」無獨有偶,大班的弟弟也開始被老師「告狀」,除了小時候常有愛講話、坐不住,「他在班上會打人、攻擊同學,評估的結果是 ADHD(注意力不足過動症)。」雖然從小就注意到弟弟有些狀況,醫師也曾提醒有過動傾向,當頻繁接到老師電話時,夏綾那仍撐不住情緒,「有一次接到老師電話我就哭了,因為他踢同學的肚子,開始跟我說謊,說他沒做這些事。」
最讓夏綾那感到溫暖的,是兒子同學家長的理解,「我打電話去跟家長道歉,對方還安慰我,要我好好跟孩子講,不要打他。」原來,弟弟念的學校是從幼兒園直升國小的私立學校,孩子們從幼兒園就同班,對彼此家庭狀況熟悉,也知道弟弟從小就有點困難,因此很能同理,「我邊講電話邊哭,覺得自己很幸運,遇到這些家長。」
無意識對孩子「偏心」 母親童年的傷隱隱作痛
「為什麼你不能把東西收好?」夏綾那忍不住對著兒子大吼,每天晚上,夏綾那為了各種大小事跟兒子角力,「每天都罵,但兒子完全沒有改善。」雖然知道 ADHD 的孩子容易分心、丟三落四,在學校有衝動行為,但夏綾那感覺自己對兒子愈來愈沒有耐性,「甚至會不想看到兒子,覺得很煩。」當時要帶兩個孩子做各種治療,夏綾那每天被工作和照護孩子塞滿,沒有一點喘息的空間。
直到有一天,夏綾那叫兒子過來,發現他露出「害怕」的神情,甚至不願意靠近媽媽。「兒子的表情像當頭棒喝,原來我很少給他好臉色。」夏綾那仔細回想,發現自己似乎偏愛女兒,「我會親親抱抱女兒,卻常常對兒子不耐煩,甚至不想親近兒子。」明明是從鬼門關救回的寶貝兒子,身為媽媽怎會排斥?
自我覺察的夏綾那,在朋友的介紹下,開始定期作心理諮商,挖掘自己冰山下的感受。「顧早產兒太辛苦了,那個感覺一直沒散去,這孩子(兒子)把我弄得好慘、好累。」諮商師帶著夏綾那往原生家庭追尋,找到那片名為「重男輕女」的烏雲。
夏綾那排行老大、下有弟弟,但在長輩重男輕女的觀念下,從小她是一個做什麼都不被期待、甚至成績好會被長輩諷刺的「沒用女生」。
「我做得再多、再好都是沒用的女孩。」那股委屈和不甘,讓夏綾那早早離家工作,養成她不服輸的個性,「我覺得自己一定要成功,讓這些人刮目相看。」跟夏綾那相處過的人,很常用「能幹」來形容她,吃苦耐勞、使命必達,不輕易喊苦,那股「我做得到」的韌性和意志,是她成功創業臭味滾的人格特質,卻也是她從童年未曾痊癒的傷。
在諮商師的幫助下,夏綾那回頭安撫自己的內在小孩,不再把多餘的情緒投射在兒子身上,漸漸的,兒子與她的關係變得親近,「我當然愛孩子啊!搞不懂為什麼無意識討厭兒子,自己也很痛苦。」
為了更了解兒子,她大量閱讀有關 ADHD 的書籍和資料,改變教養方式、修正與兒子的說話方式。「以前兒子有事情做不好,我劈頭就罵,現在我會先問他,你怎麼了?為什麼要這樣做?」兒子同時也接受藝術治療和兒童心理諮商,慢慢練習表達自己。
比如兒子打一個班上的女生,細問之下才發現想跟對方當朋友,但不知道怎麼做,也克制不了自己的衝動,「知道原因就能教他人際關係的技巧。」兒子想更融入團體,在與醫師充分討論後,也決定開始用藥,提升兒子的學習效率和價值感,「不能說用藥是好還是壞,至少兒子能學著交朋友,靜下來看自己有興趣的書。」
夏綾那讀書時發現 ADHD 最常見的原因是遺傳,「結果家族有兩個孩子也確診ADHD,回想自己和我的弟弟,童年大概都有 ADHD 的特質。」兒子的困難和挑戰,竟來自母親給他的血緣,這個想法讓夏綾那充滿勇氣和信心,「我能好好走到今天,有適當治療和教養,兒子也一定可以。」採訪到一半,兒子跑來跟夏綾那撒嬌,問媽媽是否可以玩某個玩具,夏綾那立刻溫言與兒子約定好收拾玩具的規則後應允,看見母子間有了深深的連結。

說走就走 全家一起露營放鬆
總是剛強面對挑戰的夏綾那,發現自己一直過得很緊繃,創業壓力、照顧早產的兒子,加上兩個孩子接連確診特殊需求,「原來我很累了。」於是,她和丈夫開始尋找「解壓之道」,夫妻都愛戶外活動,婚前酷愛騎自行車,近年則偏愛衝浪、潛水和露營,「我們最常露營和野餐,大人放鬆、小孩放電。」
個性豪爽好客的夏綾那,行動力驚人,從台中到雲林有一群死黨,天氣好時就立刻開車出門野餐,半路呼朋引伴,晚上一路玩到台中露營,「如果有人沒空,小孩寄放給我們過一夜,也是常有的事情。」夏綾那和老公就變身孩子王,領著一串小孩在營地玩耍,「小孩睡了大人就喝酒聊天,很放鬆。」天生會交朋友的夏綾那,連幼兒園老師都是她的「酒友」。
夏綾那做到了他人難以企及的挑戰,擁有自己的事業品牌,扛起兩個特殊孩子的養育重擔,「我知道自己會哭會累,他們需要我,但我要先顧好自己。」一雙兒女給夏綾那的人生功課,是要她看見冰山之下的傷,懂得更善待自己,才有力氣給孩子愛。

小檔案|夏綾那
1985年生,37歲,與有一子一女,艾穎實業、臭味滾品牌創辦人。因寵物皮膚病產生異味,而被鄰居羞辱,進而創業開發寵物專用的除臭和環境清潔產品,2011年創業,如今公司規模年營收破億。
(本文轉載自「親子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