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嘗試過一種旅行?打開搖滾樂,或許是1980年代的〈槍與玫瑰〉、近代李榮浩的〈浩室迷幻〉,又或是任何一首你曾熱愛的激昂樂曲,從台11線一路向南,海岸曲折變換,倏忽即在腦後——這是你不曾想像過的台灣花東海線旅行,你不曾深切體驗過的島嶼生活另一面。且讓我們從花蓮豐田村伊始,直奔台東南端大鳥。
第一站》豐田:探索史前遺跡
你想必可以預見,一段縱橫花東沿岸的旅程,註定充滿原民氣息。
但豐田的存在,卻會超乎你的想像。此處歷史龐雜層遞,一如其曾盛產美玉的厚實地層。
早在3000年前,卑南文化人即於豐田荖腦山上開採美玉,加工後運至全台,乃至菲律賓、泰國,如此興盛的海洋文化,卻於1500年前絕跡,至今原因不明。直至上世紀初,日治政府決定在此建立移民村,方發現大量玉石遺址。

日人走後,漢人接手,至1950年代,外省榮民移入,驚覺此處玉石紋理竟頗似雲南家鄉寶玉,遂又開啟長達10年的豐田淘玉熱,豐田乃得「小九份」之名,然已繁華落盡,那都是豐田的前世了。
如今豐田仍保留日治時期方正格局,街道靜謐,良田美地,景點仍可望其歷史縱深:村落中心有花蓮縣考古博物館,為公有市場改建而成,有沙坑考古體驗可親子同樂。

村落外圍的碧蓮寺,為豐田神社所改建,神社本體雖已不存,仍可見鳥居、石燈籠、銅鐘,及造型獨特纖長的狛犬。

待在忠孝街上,可至如豐琢玉工坊琢磨玉石,親身體驗何謂「玉不琢、不成器」。
若仍意猶未盡,則可驅車前往鄰近的立川漁場,此處有獨特「摸蜆兼洗褲」活動,惟所摸之蜆仔無法立即料理,若嘴饞,亦可購入「蜆精冰淇淋」嘗鮮。

然豐田最令人驚奇者,為其地方組織之強韌。本地牛犁社區文化交流協會營運已20餘年,如今正職有24名。
協會起初以辦課輔為主,成功凝聚當地青年向心力,曾在協會度過少年時期、今已31歲的協會幹部楊富民透露,與他同屆的國中同學,有過半選擇留在豐田,或從農、從商,或進入協會工作,返鄉者眾,使當地小學新生甚至不減反增。

如今協會大事,便是將位於村落中心,已荒蕪數十年的大同戲院翻新再造,未來戲院將成為親子遊憩、舉辦市集的複合式藝文空間。望進空曠戲院,工人們忙著鋸木、裝修,他們均為豐田在地子弟,正為村莊而努力。

第二站》長濱:盡享海洋的懷抱
往南來到長濱,一如其名,地形狹長且濱海,對32歲的鄧博瀚來說,這裡是絕妙的創業之處。
「在這裡只要做自己喜歡的事,大家就會看見你,」打扮隨性的他,3年前與當社工的妻子東漂至長濱,租下台11線上一間平房,開了咖啡廳「嘎嘎烏賴賴」,店後是湛藍無垠的太平洋,店前則有幾隻只養不吃的寵物雞自由奔跑。

鄧博瀚是板橋傳統糖果店之子,他對繼承家業沒興趣,當兵時因幫長官煮咖啡,意外發現自己熱愛咖啡。他在台東打工換宿時認識妻子,兩人婚後決定在此創業。
城市之子在台東並不無聊,只因沒事便往山上跑、往海裡去,或往朋友家走。說到私房景點,鄧博瀚推薦長濱漁港,被堤防圈圍的地形是絕佳游水之處。精神生活亦不匱乏,他習於用Line直接向長濱獨立書店書粥老闆訂書,店裡也擺放著書粥的寄賣書籍。

走出嘎嘎烏賴賴,向北車程1分鐘,便是絕不該錯過的鮮味邱爸爸海味,每人均一價500元,菜色由主廚決定,生食、酥炸均有,或因食材無庫存壓力,菜色味美料鮮。最神奇者,乃魚肉竟能料理出如雞肉、牛肉般醇厚濃郁口感;海鮮外,豬肝更是一絕,沾芥末醬後入口,鮮甜美味不輸生魚片。

大快朵頤後,不妨至金剛大道散步,大道面向太平洋,兩側綠野平疇,漫步其中,足以拋塵世之煩憂。若對歷史有雅興,將地圖座標定位三間屋福德祠,則可於廟後發現日治時期留下的三間屋祠遺址基座,尋覓之間,亦頗有興味。

天色漸晚,可至一耕食堂享用600元無菜單料理,料理主打阿美族特色美食,如洗烙(醃豬肉)、福尬(醃筍)、阿納度(醃魚料理)均各有風情。食堂負責人巴奈原為社工,成立食堂初為推銷當地稻米,孰料誤打誤撞,成了當地名店,來店前須先致電預約。

第三站》都蘭:部落的「美式」風格
都蘭可說是台11線上的「鬧區」了,此處店鋪林立、人氣暢旺。如今,部落青年經營的社會企業更直接命名為「都蘭國」,要行銷獨一無二的「(阿)美式風格生活」。

都蘭是阿美族第七大部落,居民約有2300人,近20餘年,部落開始復興「年齡組別」制度,該制度以5年為一階,同組別者,關係等同無血緣的兄弟姊妹,不同組別齊心合力,於豐年祭中負責不同工作。
組別名稱也十分有趣,均以「拉」作為開頭,並加上成年禮舉行時的年度大事,如「拉經國」指該年蔣經國就任行政院長,「拉元簇」是因該年李元簇來部落巡視,族人間只要互問組別,即知長幼。
當地的阿度蘭阿美斯文化協進會,於2020年發展出「都蘭國」社會企業品牌,推廣部落工藝及文化走讀,遊客於都蘭國入境大廳可選購各式部落產品,如遵循部落古老釀酒工法的「出力釀」,酒麴以部落周遭所生藥草調製,不同部落米酒滋味不同,一如南法不同酒莊風味各異。

事實上,都蘭人主體意識來得甚早,今年91歲的沈太木,一生目睹族人遭日人、漢人欺凌。近30年前,擔任部落頭目的他,有感於文化衰散,亟欲替部落留下文化遺產,便僅憑兒時記憶,花費十餘年復興部落「樹皮衣」技藝,透過反覆敲打構樹組織,製成獨特樹皮衣帽,做工精緻。欲參觀樹皮衣,可聯絡巴奈達力工坊預約。

第四站》金崙:尋訪私房絕景
南下金崙,知道的人不算多,即有耳聞,多半衝著金崙溫泉而來。然近10年,這個有著無敵海景的排灣族村落,正悄悄滋長出溫泉外的迷人風貌。

小小村落裡散見著幾間特色景點,力卡珈琲有獨特的馬告風味飲品,自咖啡廳窗台外,即可望見一班班火車從旁駛過。
同條路上的鼎倫牛肉麵,主打正宗外省口味,肉塊鮮甜,用餐時間總大排長龍、人聲鼎沸。

吃飽喝足,或至金崙海灘眺望海天一色,壯闊美景,或轉身入村,拜訪線織屋,欣賞排灣「羊角鉤」編織工藝,其獨特死結編法,使成品即使破洞也不會拉扯擴大。

最後漫步至金崙聖若瑟天主堂,這裡耶穌與聖人們均入境隨俗,著排灣服飾。

近年村裡有了觀光商機,年輕人選擇回鄉。30出頭、身形魁梧的王溢錞為金崙本地車行二代,修車廠原有兩間店面,父親將其中一間給他開咖啡廳,他遂命名為黑手咖啡,裝潢融入汽車零件、機車等元素,仍與父親經營的車行相鄰。

鄰近金崙的多良車站,如今早已名聞遐邇、人滿為患,而金崙人的私房景點,是位於多良車站後山瀧部落內的5181聽海-文創工作室&咖啡,因所處位置地勢較高,可綜覽太平洋絕景,大有可觀,不過上山路途陡峭,須注意行車安全。
第五站》大鳥:部落媽媽工藝
行程最後來到台東尾端的大鳥,很少有人會專程前往,除了少數路過台11線時,被其獨特地名吸引而來的過路客。
這的確是一個靜謐低調、依斜坡而生的小聚落。該聚落形成於日治時期,由三個被日本人驅趕下山的排灣部落所組成,格局方整,其地名來源,一說是日人認此聚落形貌,遠觀一如大鳥展翅。
少了商業觀光氣息,大鳥有的是在地排灣族最直接的生活樣貌。聚落內可拜訪笆札筏布工坊,採購由部落媽媽手製,織有排灣獨特圖騰的精巧布包。該工坊原為八八風災後,政府為促進地方經濟,補助部落婦女謀生而設立。

然風災後3年,補助結束,眼見布工坊將無以為繼,工坊經理王曉彤決定自謀出路,她利用臉書行銷布包,吸引遊客參訪,竟將工坊生意維繫至今。
布工坊現在雇有5位全職、15位兼職,多為大鳥本地的部落媽媽,「我唯一讓大家信任的是,我是跑不掉的,」在大鳥土生土長的布工坊經理王曉彤說,自己就是喜歡大鳥的緩慢步調,對去都市工作反而無甚興趣。
大鳥部落靠海側的大鳥遊憩區,建有風格現代、飾以排灣族圖騰的雙層觀海平台,若於平台梁柱間遊走觀海,可感受到建築構造與海景相互營造的獨特空間氛圍。

大鳥另一令人驚豔景點,絕對讓你印象不到:那是往大武方向,一家名為「銷魂超厚雞排 不好吃請報警」的雞排店。

雞排肉塊大而厚實,口感多汁,令人吮指回味再三,雖要價90,仍舊門庭若市,成為南迴公路上獨特風景。
(雜誌原標題為:沿台11線品味太平洋。責任編輯:王儷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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