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就熱愛韓劇的李旻珠(Lee Min Joo;音譯),將這份熱情變成畢生志業。她在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取得性別研究的博士學位,研究主題圍繞著全球韓劇熱潮的種族政治、性別政治與性政治。
她發現,住在首爾青年旅館的一些年輕西方女性和一般的觀光客不太一樣,行為甚至還有點令人費解。
一般的亞洲觀光客,會把握停留在首爾的時間,盡可能地多走點行程、多逛街景點,不過這些大約20歲出頭的西方女性,似乎對這種一般的旅遊行程絲毫不感興趣。他們反而白天大部分時間都待在下塌的旅館裡睡覺或看韓國電視節目,等到天黑才會出門活動。這群人引起了李旻珠的注意,到底是什麼吸引了她們來到韓國,她很快發現,她們對韓國男人更有興趣。
韓國流行文化在全球掀起風潮,讓韓國的國際知名度大增,李旻珠在首爾想要深入研究此現象對韓國旅遊業的影響。親自走訪了8間旅館、訪談了123名女性(大多來自北美和歐洲)後,得出的結論是,許多人被她所謂的「Netflix效應」給吸引,而來到這個國家。
「韓流遊客」
近年來,韓劇已在全球影音內容市場中成為主流。如Netflix和Disney+等大型串流平台,不僅買下大量的韓劇版權,還出資製作自家的韓劇作品,讓全世界熱愛韓劇的平台觀眾每季都能有新的韓劇追。除了韓劇之外,其他許多韓國文化產品也在全球蔚為風潮,如韓國的流行音樂(K-pop)、化妝品和食品。而這種現象被稱為「韓流」(Hallyu or Korean Wave)。
由於對韓國流行文化的興趣,許多國際觀光客趨之若鶩地前往韓國旅遊,韓國當地人就稱這類遊客為「韓流遊客」。隨著韓國流行文化愈來愈受到全球觀眾的矚目與歡迎,去韓國旅遊的女性人數也持續穩定增加。2019年時韓國有近千萬女性遊客,這數字是15年前的4倍。
根據政府的統計數據,2005年,有230萬女性旅客到韓國,而男性旅客則是290萬。然而,2019年,也是新冠疫情摧毀旅遊業前的最後一年,有近1000萬名女性去韓國旅遊,而男性旅客的人數僅有670萬。
韓國男性的魅力
李旻珠指出,接受訪談的女性對韓國男性相當著迷。韓國男性在電視劇中被描繪成懂得體恤他人感受,而且也願意接受自身「陰柔的一面」。她們認為韓國男人優雅有禮又體貼浪漫,還抱怨說自己國家的男性,通常都不太注重外表且思維狹隘。
來自英國的25歲園丁葛蕾思.桑頓(Grace Thornton)在看了Netflix上的《愛的迫降》後,於2021年來到首爾。
她眼中的韓國男性是「具有紳士風範、有禮貌、有魅力、浪漫、體貼、令人尊敬,而且就像童話中的王子一樣」。
她表示,韓國男性注重穿搭且懂得打扮自己。她還說,「(英國男性相較之下)常常醉醺醺的,手上拿著一杯啤酒或是一條死魚。(她說的是英國男性常在交友軟體上放的那種釣魚照片。)此外,桑頓還表示,「在英國,我長得相當普通,聲音也和一般人一樣。但在韓國,我就不一樣,我是個外國人,人們會注意到我,對此我也感到相當新鮮。」
異國戀的現實面
社群媒體上韓國男性與外國女性的異國戀情也極受關注與歡迎。
在Youtube上,#Gukjecouple(國際情侶)的標籤已成為新的內容類型,總共涵蓋了2500個頻道和34000部影片,而其中最受歡迎的就是由韓國男性與歐美女性組成的情侶。這類影片的內容有時是情侶間的惡作劇,玩弄文化差異,有時只是單純紀錄情侶間的日常生活。
權修(Hugh Gwon;音譯)是其中一名「國際情侶」影音內容創作者。他指出產製這類影音內容並不只是能夠賺錢,還能幫助其他異國戀情侶適應文化差異。
權修與他的澳洲妻子妮柯拉(Nichola)共同經營一個名為「我的韓國丈夫」的部落格,內容主要在探討跨文化婚姻的相關議題,也反映了社會對於異國戀看法的轉變。妮柯拉說,從10年前在雪梨認識她的丈夫以來,韓國男性的形象有極大的變化。當時,她慢慢習慣聽到一些略帶偏見的評論,像是有人說她的丈夫「以亞洲人來說」,算是長得挺好看的。
她們訂婚後,她曾在google上以「韓國丈夫」為關鍵字搜尋,而大多數的搜尋結果大多是東南亞移民嫁到韓國,受到丈夫虐待的可怕新聞。然而,今日的搜尋結果多為韓國明星的照片以及她自己的部落格,還有一個匿名的問答網站(Quora)連結,內容是在詢問怎麼樣能找到一個韓國老公。
她表示「國際夫妻」的相關頻道促進了跨文化理解,不過她也警告說,有些頻道只是在營造不切實際的幻想與假象。
她指出現實情況是,認真考慮要與韓國丈夫定居韓國的女性會了解到,有許多文化差異需要去適應,像是得生活在一個以長工時和父權社會著稱的社會。她說,「(一開始)你會去漢江邊野餐,生活的一切都很美好,你覺得自己彷彿是韓劇女主角,但在韓國擁有一個家庭的現實生活又是如何呢?」
韓劇中的完美歐巴形象幻滅?
不幸的是,有些女性到了韓國後才發現,她們遇到的韓國男人並不像韓劇中那般完美。
來自摩洛哥的20歲學生米娜(Mina)表示,她受到K-pop和韓國電視節目的影響,於是決定在2021年來到韓國南方的城市釜山。她說她在電視上看到的韓國男人被描繪成「令人尊敬、相貌堂堂的樣子,而且還是會保護你的有錢男人。」不過她在韓國卻看到了不一樣的韓國男人。她在韓國晚間外出時,曾在酒吧被人偷摸,還曾在街上被陌生人求婚。她覺得有些韓國男人認為外國女人比當地女性更願意接受約炮。從那之後,她就不愛看韓國電視節目,也不想再和韓國男人約會了。「我們只是感到一時的快樂,」她說,「男人就是男人,不論是哪裡的人都是一樣的。」
夸德拉.摩爾(Quandra Moore)是一名27歲的英文老師,她來自華盛頓,並於2017年來到首爾。她使用交友軟體也去夜店,希望能尋得伴侶,但她也感到相當失望。她曾遇到種族歧視者叫她「滾回非洲」,還發現許多韓國男性似乎只對性感興趣。根據她的親身經驗,韓國男性對待外國女性和對韓國女性相比,態度截然不同。針對這點李旻珠也深有同感,她表示,因為外國人受限於較小的社交圈裡,有些男性就認為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不善待外國女性。
儘管如此,韓國男性的吸引力是如此強烈,所有有些人就算有過不好的經驗,也仍未必會放棄在韓國追愛。
有些帶著失落心情回國的女性告訴李旻珠,她們認為沒能找到理想的男性伴侶是自己的錯,並表示她們下次會更努力。她們相信這次追愛失敗只是運氣不好,未來仍有遇見韓劇男主角那般完美男人的可能。
「她們顯然已看清並非所有韓國男性都是(完美的),但他們只是需要在本國令人失望的約會市場之外,另尋一條可行的道路,」她指出,「她們就是無法真正放手,因為她們真心相信理想的戀愛關係絕對存在於這世界某處。」
李旻珠指出,隨著人們能夠透過串流平台取得更大量且多元的文化內容,她預期這類由媒體推動的旅遊會愈來愈普遍。以異國文化為背景的影音內容可以激起觀眾對於遙遠文化、外國音樂和異國食物的好奇心。也正如她的研究結果所指出,像韓劇這樣的文化輸出可能助長對愛情和浪漫的幻想,不過這種幻想並不總是有幸福美滿的結局。
(資料來源:CNN、The Conversation、Ticker 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