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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窮總統」穆希卡:一分為二的對立國家,根本無法運轉

烏拉圭前總統穆希卡2020年從政壇引退。從熱血激憤的革命少年,到受愛戴的「最窮總統」,他說革命者必須意識到,世界不是只有照你的方式才能變得更好。人口一分為二,彼此對立的國家,根本無法運轉。

穆希卡-Jose Mujica-烏拉圭-社會運動-革命-總統-簡樸 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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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拉圭前總統穆希卡(Jose Mujica)曾被美國《外交政策》期刊評為「世界最窮總統」,也是塞爾維亞著名導演庫斯圖里卡(Emir Kusturica)鏡頭下《最後的英雄》。但穆希卡更喜歡人們叫他「佩佩」,那是他早年獻身游擊隊時的小名。

1960、70年代,拉丁美洲社會運動風起雲湧,穆希卡加入受古巴革命影響的城市游擊隊,支持農民抗爭,反對軍人獨裁政權,後被軍政府逮捕,在監獄中度過14年,嚴刑拷打沒少嘗過。

重獲自由後,經歷了參眾兩院議員、農漁牧業部長等職位,於2009年當選為烏拉圭總統。不變的是,他始終以幾乎半塌的自有農舍為家,因為「那已經比自己蹲過14年的牢房大太多了,」大門前只有2名警察和一隻三條腿的狗狗輪流駐守。他也把薪水9成捐做慈善,代步工具是車齡30幾年的老福斯金龜車,這是他名下最有價值的財產。

2020年,穆希卡辭去參議員職務,正式結束政治生涯,因為他自認身為議員,就該為人民奔走,但在新冠病毒疫情下,有慢性疾病的他,只能呆坐在辦公室裡,無法切實履行職責。

從熱血激憤的革命少年,到最受愛戴的總統,現年87歲的穆希卡回望自己的一生說,革命者必須意識到,世界不是只有照你的方式,才能變得更好。過度狂熱和盲信,會降低品格、滋養仇恨。帶著仇恨從政是一件邪惡的事,人民一分為二,彼此對立的國家,根本無法運轉。以下為穆希卡接受媒體訪問的精華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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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主事者的功績在於,隨著時間推移,對特定議題維持一貫的信仰,但不將自己視為可以推翻一切的革命家。我們漸進地改革,而不是拆卸他人的所有建樹。這樣才能帶來穩定。

在各種經驗的積累以及穿梭往來之下,形成一個社會的最終樣貌。也許不是最完美,但比起過往,停在一個關鍵的穩定狀態。社會矛盾難免,由於現代社會牽涉的利益更加多元,維穩也更加困難。

很長一段時間,我與自己內心的狂熱對抗。

狂熱與盲信,會滋養仇恨

內心的狂熱與盲信會降低一個人的品格,滋養仇恨,這是非常負面與極具破壞性的特質,盲信是一種愚蠢的表現。為自己所捍衛的價值熱血是一回事,但陷入狂熱與盲信就截然不同,後者讓你對現實失去知覺。

帶著仇恨從政是一件邪惡的事,帶著仇恨與人相處更是愚蠢的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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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必須根植出「我們」,歷史覆水難收,也已經過去,問題在於「我們」要迎向什麼未來。允許自己因為過去而蒙蔽雙眼,就是忘了未來。如果我們無法塑造一個更好的世界,那麼至少試著別讓它更糟。

每個人都像一個迷你星系的中心點,吸引仰慕者環繞旋轉。但你必須要想,最終是什麼把這些人凝聚在一起,那才是真正有意義的事。這是一種看待人生的方式。我甚至不怨恨那些曾經刑求我的人。當過總統,我致力於不利用總統職權迫害任何人。有些人認為我好像對過往心不在焉,但其實我只是沒有困在過去。

因看待問題角度不同的客觀差異,與帶有輕蔑的主觀差異,是完全不同的。有歧見的雙方似乎水火不容,但他們值得會一會,先相約小酌一下,從談球賽、閒聊開始,試著建立共通點,建立橋梁。問題總是在建設,要破壞很簡單,建設卻很困難,但當你築起某件事,卻可以延續下去,而不是永遠在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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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國家半數人口,與另一半人對立,這樣的國家根本無法運轉。承認現實令人煎熬,但如果這是現實,雙方需要坐下來談判,交換意見並降低分貝。

更好的社會,不只有一種版本

阿根廷總統費爾南德斯(Alberto Fernández)曾說,「穆希卡從來沒想過當英雄,」即使在打游擊戰時,也不曾如此。

英雄並不完美,他們只是人。最重要的是,他們是象徵指標。有些人是烈士,有些則否,但他們確實改變了歷史,流傳下來的也許是人像、標語或領導人,但更重要的,往往不是肉眼所見的東西。

作為一個智人,我們是時代的產物。在我所處的時代,許多年輕人深信,他們可以創造一個不那麼壁壘分明的社會,相信鑰匙不是只有當局給的那些。憑藉著這樣的信念,我們展開行動。

一路上很多犧牲,當然也犯了錯,但我們心意堅定,也確定當時烏拉圭正走向獨裁。我們希望將罷工轉變成起義,掃除獨裁政體。但在種種原因之下,我們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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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向我們展現了許多事。過程中,我們幾度用錯了鑰匙。當時,許多人對我們的志業感到困惑,因為我們抄傢伙起義,但又沒有完全站在當局的對立面。我們只是不滿意當時所處的世界,希望持續修補它。我沒有覺得自己是英雄,只是希望在智人能力所及的範圍,創造一個更好的社會,同時理解,更好的社會,不一定只有我夢想的那一種形式。

但我必須要說,這是一個嚴肅的議題。我把好龐大的歷史用這些隻字片語交代是有點殘酷的。

簡樸是我捍衛自由的方式

政治不是用來賺錢的,當錢與政治和工會主義掛勾,我們就完蛋了。愛錢的人就該投入其他行業,別把金錢與政治混為一談。

企業家與政治家熱情所在不同,不能單方面主觀地認為,對商業界有利的事,也會對國家有利。有時,這兩者不是並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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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直到3萬年前的農業革命,人類才成為群居動物,在世界漫遊,也到了那時候,才有「你的」與「我的」這種歸屬概念,事情從此複雜。依循這樣的歸屬概念,國家某種程度上相對變成一種財產形式。即便如此,人類依然群居,無法獨活。

但在古老的法律中,僅次於死刑的最嚴重懲罰是逐出群體。即使對現在的南美洲土著民族來說,沒有團體的支持依然是非常可怕的事,毫無歸屬是最大的貧窮。市場經濟的發展,自然而然地突出了個人特質。社會與個人總是存在衝突。每一單一個體都是獨特的,政治的角色在於平息各方人馬的火氣與促進談判,達成雨露均霑。

我知道外界給了我「世界最窮總統」的稱號,因此許多人問,身為左派,是否就該有義務維持刻苦節儉的生活。首先,我不貧困,我在人生的早期就選擇了這樣過生活的方式,這也是我爭取自由的方式。如果我允許自己受文明市場奴役,或許終其一生都必須庸庸碌碌去支付生活開銷。

大家都在談有關快樂的迷思。所謂自由,就是可以盡可能花最多時間在我喜歡做的事情上。如果我無限制地增加自己的義務,我就必須揮別自由。

節制的生活是我捍衛自由的方式,我無意強加於任何人。就讓每個人依照自己想要的方式而活,我擁有各個社會階層的朋友,我從不質疑任何人,就像他們不質疑我的自由。

(責任編輯:黃韵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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