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101的35樓Sky Park，是座摩天大樓裡的公園。今天開會坐在綠色沙發，下個月換成白色躺椅，連植物都固定換季。
然而，這些家具與植物都不是101名下的資產，而是「租來的」。
在101上班8年、安侯建業聯合會計師事務所（KPMG）社會企業服務團隊經理侯家楷，很喜歡來這兒放鬆。因為這層還有一間可能是全台唯一不提供拋棄式杯子的便利商店，顧客得自己帶杯子買咖啡。侯家楷說，一開始陣痛期還是有同事抱怨不方便，但後來也耳濡目染，改變行為。
這是由台北101與台灣宜家家居（IKEA）共同打造，全球第一個商業大樓的循環家具租賃案，250坪空間、數百張桌椅，都在IKEA管理之下。
IKEA
- 成立：1943年
- 北亞區總經理：艾卓思
- 主要業務：家具銷售
淨零心法
- 循環經濟：以擁有代替購買，推動循環經濟
- 第二生命：租賃後家具翻新再出售，減少家具廢棄物
裝潢與營建業是大量廢棄物來源。在全球，廢棄家具佔掩埋場垃圾達7%，台灣的裝修與建築廢棄物，一年高達7000萬公噸，處理成本節節攀升，去處更讓企業頭疼。
2007年，美國環保人士雷納德（Annie Leonard）用一支網路動畫《東西的故事》（The Story of Stuff），把目前線性經濟的問題具象化：大量生產、大量消費，造成大量廢棄。
國發會3月底公布的2050淨零路徑，描繪一個以減量、循環為目標的未來生活，做法包括循環運用零組件、讓產品更容易升級維修等，就是循環經濟的樣貌。
以「使用取代擁有」，是解方之一
3年前，當時的101總經理張振亞，與循環台灣基金會董事長黃育徵夫妻兩人，是台灣循環經濟的傳教士。「總經理耳提面命，循環經濟已植入所有員工的DNA，」101營運長劉家豪說。
當時，35樓的公共服務區剛好滿10年，他希望做些大刀闊斧改造。張振亞提醒，能否打破過往把家具視為資產的觀念，打造循環商業模式？
因緣際會之下，九典聯合建築師事務所剛巧知道IKEA有意響應集團的循環經濟理念，展開新計劃。IKEA宣示2030年要轉型為循環經濟企業，首先是產品原料只採用可再生和再生原料，同時要從「賣家具」轉變成「賣服務」。
由九典居中牽線，101與IKEA在2020年打造出全球第一個商業大樓循環家具租賃案。IKEA在6個歐洲市場的家具租賃服務測試，都還晚台灣一年。
為何他們能做到？靈活與彈性，是最核心原因，但台灣的大環境改變也推了一把。
「IKEA轉型為循環經濟企業，是確定的方向，」IKEA北亞區永續發展經理汪慶怡說。
如何做？她坦承，其實大家都還在摸索，但集團鼓勵各個市場嘗試新商業模式，也因為台灣政府大力推廣「五加二產業創新計劃」，特別強調循環經濟，因此很快敲定跟101合作。
租賃模式要能運作還要永續，有幾個重點。
重點1：家具不只好看，更要耐用
「這些家具都是IKEA所有，我們購買的是服務，」劉家豪說，考慮到101大樓有一萬多名租客，家具需要挑選特別耐用的款式與材質，才能確保租客使用體驗，也有利於IKEA控制成本。
IKEA北亞區總經理艾卓思（Adrian Worth）兩年沒造訪台灣，今年來台就特別指名要去101看看。「他很驚訝，我們家具的狀態怎麼可以維持得這麼好，」汪慶怡說。
重點2：模組化設計，減少廢棄物
在Sky Park的藥局與中華電信門市牆上，有兩塊一模一樣、上面布滿圓洞的木板，能作為隨時可調整高度的貨架。這是讓劉家豪與九典非常自豪的設計。同一塊板子，能依照不同需求，做高度調整，如此就可讓用途多樣化。
這也是循環家具的準則，就是讓訂作最小化，使用最大化，讓原本在A空間是一種用途的家具，未來到了B空間可有其他用途，減少廢棄。
汪慶怡說，IKEA已完成全球近萬項產品盤點，目前IKEA僅約2成產品符合循環準則，未來所有產品設計都要符合8項循環準則，必須模組化、可回收、可重新組裝、方便維修等。
不符合循環準則的產品就會被淘汰。例如一體成型的塑膠椅子，因為材質不是回收料，而且如果缺了一角，會無法修復，因此這款產品即將走入歷史。而組合式椅子因為方便修復，就符合循環準則。另外，IKEA現在有多款椅子的零件螺絲不同，未來會更以卡榫取代螺絲，以減少生產過程廢棄物。
重點3：共用空間減廢，光是家具還不夠
Sky Park讓劉家豪最驕傲的一點，就是在談租約時，耗費九牛二虎之力，說服進駐的便利商店停用一次性紙杯，要求租戶自備杯子。
「我幾年前在倫敦希斯洛機場就用過，」劉家豪說，機場咖啡店都使用同一款杯子，讓顧客付一筆押金借用，登機前歸還並取回押金。「如果機場可以做，101也可以，」他坦承，便利商店為此的確損失不少客人，但他很欣慰看到愈來愈多租戶每天自帶杯子買咖啡。
101統計，當便利商店停止提供拋棄杯，這樓層一個月就少製造100多公斤紙杯垃圾。
重點4：還要幫家具規劃「第二生命」
汪慶怡提醒，家具租賃如果沒搭配翻新與再售，恐怕一樣會產出廢棄物，失去循環經濟美意。去年IKEA從Sky Park拿回一批椅子，翻新後折價販售，幫原本在公共空間的家具找到新家。
IKEA去年在歐洲6國瑞典、芬蘭、丹麥、挪威、西班牙與波蘭，也進行家具租賃商模試驗。今年在美國市場，更開始試行家具購回、翻新再折價出售的商模，台灣也正在規劃。
除了減廢，從財務面，家具租賃有實質好處嗎？
劉家豪坦言，以租代買的總支出與買斷模式相差無多，但最大好處是把一次發生的龐大資本支出，變成分期付款。
不過，最大的挑戰是企業思維的轉換：過去家具是企業名下資產，但以服務採購，每個月幾萬元的支出就變成經常性費用。而具體好處是，101不必擔心廢棄物處理，「如果我們名下有幾百張桌椅，未來汰換時又會是個頭痛，」劉家豪說。
看不見的好處，是租戶幸福感。劉家豪認為，IKEA每個月都會保養家具，維持最佳狀態，讓住戶有好的體驗，這無法以金錢衡量。
台北101不只自己做，還幫大家共好。劉家豪近期擔任綠建築顧問，先幫中信南港園區取得綠建築認證，但來詢問的人實在太多，他乾脆組一支輔導團隊，以實績協助更多人走向永續。
達成永續的下一步：如何獲利？
只不過，IKEA的家具租賃究竟是不是個成功的商業模式，還言之過早。因為在台灣，目前只有台北101和台電大樓兩個客戶。
IKEA企業傳播經理吳語涵坦承，台灣目前對家具租賃模式有興趣的潛在客戶不少，從跨國企業、中小企業，到縣市政府與社會住宅，都在積極洽談中，但因為業主需求不同，還沒有標準化流程，都是專案處理。
「目前重點仍是希望達成永續目標，而非獲利目標，」她強調，租賃方案在開始一定是投資大於收入，最重點任務是達成2030年循環企業目標，而非獲利，只能說還在努力嘗試。
儘管租賃家具模式是否有助獲利，仍在未定之天。但如果不嘗試，我們永遠不會知道，永續生活究竟長什麼樣。（責任編輯：吳廷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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