砲火、坦克、斷壁殘垣、核電危機、傷亡畫面、地下鐵的孩童……,烏俄戰爭緊緊吸引全球目光。
然而,這次位居最前線的新聞媒體,不再是CNN,也不是《紐約時報》,而是一個半年前還不存在的新媒體,由一群失業記者與編輯所組成。
3月1日,歐盟執委會主席馮德萊恩在歐洲議會演講中,引述這家新聞網站的社論,強調這次戰爭「不只關於烏克蘭,而是兩個世界、兩種價值觀的兩極衝突。」她高度贊同文中論點,表態力挺烏克蘭。
這個原本沒沒無聞、去年11月底才上線的《基輔獨立報》(The Kyiv Independent),究竟從何而來?如何成為這場戰爭的勇氣象徵?
眾籌捐助,源源不絕
《基輔獨立報》成員大多來自烏克蘭最大的英文報紙《基輔郵報》。2018年,烏克蘭建築業大亨基文(Adnan Kivan)收購了《基輔郵報》,起初聲明絕不會干涉編務。
然而,去年11月,該報忽然停止發刊、編輯室員工全遭解聘,官方聲明將重組報社。
郵報員工指控,基文試圖破壞新聞獨立性,甚至指派親信監督編輯部。當地人權組織批評,基文利用手上的媒體資產,推動自己的商業和政治利益。
失業的郵報編採員工悲憤交加,決定線上創辦《基輔獨立報》。他們在眾籌平台GoFundMe籌措第一桶金,目標設定1萬美元,不但迅速達標,隨著情勢緊張,捐助源源不絕,截至3月初,已募得100多萬美元。
此外,《基輔獨立報》在會員贊助網站Patreon開設帳號,接受定期定額捐款,每月金額5到30美元。
俄軍入侵後,獨立報幾乎24小時更新,即時報導戰事進展、平民生活與傷亡目擊、國際媒體焦點等,他們在戰壕與防空洞之間的報導,迅速躍為烏俄戰事的全球焦點。短短3個多月,官方推特帳號超過190萬人追蹤。
三轉向躍上全球焦點
從《基輔獨立報》身上,我們看見幾個趨勢轉向。
一、社群短波的媒體時代:
1990年的波灣戰爭,標示著有線電視新聞崛起、全天候目擊戰場的時代,飛彈與火光成為刺激收視率的特效,戰地直播成為某種大型災難實境秀。
如今,烏俄戰爭象徵一個「社群短波的媒體時代」,《基輔獨立報》官網雖有長篇報導,但主力據點是推特帳號。
去年底上線至今,有逾190萬人追蹤,發布了逾2000則推文,尤其開戰後,一天可達40則,有時則以「推文串」的形式,串連相關資訊或連續動態,每則推文都吸引大量關注。
無論選舉或戰爭,對於進行中的重大新聞,這種顆粒狀訊息可兼顧報導速度、動態發展與事件脈絡。因此,《紐約時報》、《經濟學人》、BBC等媒體都以逆時序排列的「Live Blog」(即時網誌),設立報導專頁。
《衛報》編輯創新主管莫蘭(Chris Moran)分析,這類重大動態事件中,讀者同時有幾種新聞需求:1.最新現場情況;2.新聞發展脈絡;3.事件基本概念;4.影響與衝擊。
「即時網誌」形式能服務第一個需求,再搭配解釋性報導、視覺性新聞與評論等延伸連結,就可滿足閱聽者其餘需求。
臉書再度與真實脫鉤
二、科技平台的多重角色:
除了專業媒體,烏俄戰爭讓我們看見科技平台的複雜角色。YouTube在歐洲封鎖了俄羅斯官方媒體頻道,避免成為戰爭宣傳及假訊息散播的工具。
臉書、推特與Google則限制俄羅斯官方媒體投放廣告或獲取廣告收益,並推出各種事實查核機制,壓縮假訊息。
值得注意的是,烏俄戰爭爆發至今,臉書再次展現「與新聞時事脫鉤」的趨勢,無論在台灣或歐美,都出現「烏俄貼文觸及率偏低」的質疑聲浪。
對比之下,推特貼文最火熱,以《基輔獨立報》為例,推特帳號至今有逾190萬名追蹤者,官方臉書只有3萬多名粉絲,標誌著兩大社群龍頭的分道揚鑣。
三、新聞自由與民主韌性:
無可諱言,無論是俄羅斯官方媒體、歐美商業媒體或《基輔獨立報》,多少都隱含戰爭宣傳與立場意識;差別在於,民主體質與新聞自由,仍決定了這場資訊戰爭的本質。
專研俄羅斯、東歐的瑞典籍經濟學家艾斯侖德(Anders Åslund),詳盡分析烏克蘭如何抗衡俄羅斯的資訊戰。
他認為,烏克蘭仍擁有相對自由、競爭激烈且多元化的新聞環境,使得資訊相對透明,政府難以一手遮天,民眾的信任度也較高。其中,《基輔獨立報》就是最佳例證。
另一方面,隨著烏俄情勢緊張,愈來愈多國際媒體進駐基輔,烏克蘭不再是國際媒體版圖的邊陲。
由於烏克蘭新聞環境相對開放,歐美媒體更願意相信基輔版本的敘事,不再單方面聽信莫斯科的帝國敘事;加上烏克蘭朝野善用網路宣傳與溝通,更能抵禦俄國的假訊息操作。
最後,《基輔獨立報》的故事告訴我們,這是一個眾籌的媒體時代,貼近讀者、堅持專業、靈活發揮創意、敏銳因應時勢,新聞工作者就有機會逃離政經巨頭的控制,打造一個獨立與勇氣的新聞堡壘。(責任編輯:吳廷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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