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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山記》演厭女入圍奧斯卡 康柏拜區:有害男性陽剛背後,是一道道傷痕

入圍2022年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的康柏拜區,在《犬山記》演出一個厭女、偏執的控制狂,與過去對抗性別不公的他,落差極大。他自陳在演出這個角色後,反而從霸凌者身上看到化解性別歧視的可能。

班奈狄克康柏拜區-Benedict Cumberbatch-犬山記-霸凌-性別-女性主義-平權-陽剛-男子氣概-奧斯卡-最佳男主角 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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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男演員康柏拜區(Benedict Cumberbatch)是21世紀的福爾摩斯、漫威宇宙裡的奇異博士,也是人工智慧之父的數學奇才圖靈

但脫下戲服後,他會願意穿在身上的標語T恤是「女權主義者就是這個樣子」(This is what a feminist looks like.)。他曾說,如果合作的女演員不能得到同等薪酬,他會拒接那部作品。

最新作品《犬山記》(The Power of the Dog)入圍2022年奧斯卡12個獎項,是本屆最大贏家,康柏拜區也將在《模仿遊戲》之後,再度挑戰影帝寶座。只不過,這一次他演的是霸凌者菲爾(Phil Burbank),一個與他真實生活價值觀恰恰相反的角色。

故事設定在美國西部草原,遼闊卻又封閉,壯麗而荒涼。菲爾是偏執又狂傲的農場主人,向內壓抑自身慾望,對外則霸凌所有與他親近的人,特別是弟弟喬治的新婚妻子。

儘管時間背景是一世紀前,康柏拜區認為對於男性陽剛氣概的探討,至今依然適用,「我們必須『修繕』男性的行為,是該稍稍揭開真相了。」

以下為康柏拜區接受《紐約時報》和《衛報》的訪談摘要:


我是3個小男孩的爸爸,得知入圍奧斯卡男主角的那一天,因為我太太在紐約上工,我在洛杉磯一打三,一早讓他們準備上學,一一把他們都弄上車。突然腦袋一閃想到,「喔,我最好帶著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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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入圍訊息,我就笑了,然後我向3個狐疑的小臉解釋我在開心什麼,他們似懂非懂。一般來說,我不太談論我的私生活,但好吧,這是我願意分享的部份,一點點和3個兒子相處的可愛時刻。

繼《模仿遊戲》之後,康柏拜區再度以《犬山記》中一個厭女的偏執狂菲爾,挑戰奧斯卡影帝寶座。(Netflix提供)

雖然爸媽都是演員,但他們反對我演戲,他們告訴我演員是一個荒謬的職業選擇。他們希望我不要在鎂光燈注視下成長,希望我好好受教育。我不知道他們對我的期許是什麼,也許是律師、醫生、外交官或教師之類的,但反正不會是演員。

直到20多歲的某一個時刻,我的演出受到父親的肯定。大學時,我在舞台劇《阿瑪迪斯》(Amadeus)裡飾演作曲家薩利耶里。那時候,父親激動搖晃我的肩膀說,「你比我年輕的時候厲害多了,也許我永遠無法像你一樣。」父親的話很有重量,也是在那一刻我思考,「好的,收到來自老爸的祝福,也許我可以靠這個混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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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歲印度之旅的醒覺

19歲時,我曾參加志工團到印度大吉嶺的西藏寺院,教僧侶們英文。

一個來自倫敦的大男孩到印度,我經常為我的偏狹觀點道歉,與其說是教英文,他們可以教我的東西更多。我和另一名英文老師一起見了鎮上一位喇嘛,還參加了為期2週的靜心課。

一開始是在一個空間不大的水泥牆房間,30個僧侶靠牆而站。我們喃喃唸著藏語祈禱文,根本不知道意思,感覺好像盲目地被灌輸什麼事。喇嘛再度現身時,很有智慧地告訴我們,「你們西方人,跟我來。」

他終於解答我們在做什麼。原來那是一個淨化的過程,清除我們舊有的生活經驗,先騰出一張更空白的畫布之後,接著開始做冥想練習。我們花了好幾個鐘頭冥想,一點一點地更加專注,透過呼吸、不同的專注方式活在當下。這其實就是我們現在所稱的正念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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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當時的感受和體驗,身邊的所有事物都變得如此鮮活。所有事物變得互相牽連,說起來其實是迷幻的體驗,但我深沉地感受到彷彿可與生命、愛與能量連結。而這種難以言喻的感受,持續流淌著。

作為演員,或是在和3個小孩與我的妻子相處時,我也經常感受到這種沉浸在美好當下的心流時刻(flow state)。身在其中,我經常體會到這可追溯於我青少年時期的這段醒覺之旅。

性別平權,我們做得還不夠

出道不算早,我一度覺得自己大概演不了什麼男主角了。沒想到事實並非如此,我甚至成了導演珍康萍(Jane Campion)第一部男性題材作品的男主角。我很慶幸《犬山記》這個故事,是由善於探索女性幽微深處的珍康萍來講述,由她來撬開這個陽剛而有害的男性世界,看見一個因為遠離愛,進而完全醉倒在自己男子氣概裡,以致無法展現仁慈、善意的悲劇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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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電影的時代背景是一世紀前,但即使在今天,我們依然會聽到關於男性的辯駁,或是幼稚地爭辯說,「不是所有男性都那麼壞。」

但,不,我們更需要的是閉上嘴,仔細聆聽。關於糾舉霸凌,我們做得還不夠;關於性別不平等,我們應該要做更多。

一如我曾說,男演員應該拒演那些沒有提供女性平等薪酬的作品,因為平等薪酬待遇和發言權是女權主義的核心思想,電影公司應該看清楚預算並反問自己「應付多少片酬給女演員」。如果男女待遇不同,我會拒絕演出,直到薪資平等、勞動平等,對話不該止息。

但在《犬山記》之後,我進一步思考,在追求平等過程中的某個時間點,我們或許可以探討那些壓迫行為背後的原因。

就像心理健康一樣,許多人避而不談,視為禁忌。但在那之外,依然有許多必須談論、解決、書寫的事,依然有值得我們伸出援手的地方。

因為遠離愛,造就了霸凌者

在《犬山記》裡,我最愛的片段是菲爾的弟弟喬治與妻子在婚禮後,於一個野餐地點翩翩跳起華爾茲。突然間,喬治克制不住情緒,到一旁激動拭淚,心裡想的是,自己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但這卻也讓菲爾的處境更加悲劇,他尋愛、找伴、等待被理解,終究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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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他是個有牽絆的人,與弟弟同寢的他,甚至會因為弟弟晚歸輾轉反側。直到新婚的弟弟,從過去兄弟一起住的房間,搬到爸媽留下的空房與妻子同寢,菲爾變本加厲地憤世嫉俗。

《犬山記》裡菲爾的弟弟喬治(左,傑西普萊蒙 飾)娶了蘿絲(克絲汀鄧斯特 飾),看在尋不到愛的菲爾眼中,蘿絲成了被霸凌對象。兩人也同時入圍最佳男、女配角。(Netflix提供)

菲爾是個把情緒寫在臉上、直來直往的人,不修邊幅也懶得偽裝的性格,是這個角色吸引人的地方。飽受折磨的靈魂,讓他成為可惡的人。

我想,讓菲爾躍然於大銀幕,可以真正讓我們理解這類人的內心,檢視究竟是什麼造就了有害的男性陽剛性格。我想潛藏在有害陽剛之下的,是一道道長長的傷痕。

我看到的是在荒野中身手矯健、揮舞馬鞭的菲爾,但現實社會中,還有好多菲爾,他們出於保護或防禦,必須撐起強悍形象,在自己被世界憎恨之前,先憎恨這個世界。

《犬山記》讓我了解,一個人的頑強,會來自於許多難以預料的形式。我們必須試著拆解對惡霸的狹義設想,他們不見得擁有撼動一個領域的影響力,也許是錐心的痛苦,促使他亟欲擊倒那個折磨他的源頭,於是變得厭女、貶低他人和滿口惡言。

劇中蘿絲的兒子彼得(左,寇帝史密麥菲 飾)氣質陰柔,一開始也遭菲爾嘲諷,但卻意外打開菲爾埋藏深櫃裡的祕密。(Netflix提供)

要讓這樣的心態改變,不可能只靠一個開關。但如果我們可以透過文化的理解,與孩子、教育者對話來解決問題,就可以生活在一個更好的地方。

我們無法用菲爾的獨有生命經驗,解決有害男性陽剛主義的問題,但我想缺乏愛與被愛的人,確實可能興起唯有靠殘酷、暴戾才能掌控情勢的念頭。

正是因為缺乏愛,不安全感才有機會冒出頭,恐懼在此時滋長,於是掌控欲竄升。(責任編輯:吳廷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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