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中國官員而言，今年的首要目標就是確保中國共產黨第20次全國代表大會（二十大）順利舉行。一如往昔，官方尚未公布確切時間，但這每五年一次的政治大事一般會在10月或11月舉行。
全國代表大會基本上只是橡皮圖章，卻扮演至關重要的角色。二十大將「選出」近400位新一屆中央委員會成員，選後中央委員會將隨即指派25名中央政治局的委員與中央軍事委員會主席。
習近平上任後，中國政治版圖經歷顯著變化。習近平大權在握，連經濟都一把抓。2018年，習近平更推動修憲取消國家主席的任期限制，為自己打下永久掌權的基礎。
目前看來，習近平的地位難以撼動。但是，通往二十大之路未必會一帆風順。習近平必須在決定多名高官人選的同時，隨時保持警覺。他取消主席任期的作法引發爭議，肅清政敵、貪官的作為也引起部分人不滿。
領導層的變化部份將源自於年齡限制。中國黨高層的退休門檻是68歲，假設習近平持續遵循黨高層退休年限的潛規則，中央政治局的25名現任委員中，至少有11位要在二十大以後退位，其中包括兩位常務委員。
劉鶴、楊潔篪、韓正、栗戰書面臨退休
換言之，有數名重要政治局委員即將退休。
其中一位是中國國務院副總理劉鶴。劉鶴是中國經濟政策主要策劃者，也是與美國進行貿易會談的窗口。他即將跨過70歲大關。另一位是中國最資深的外交官、將滿72歲的楊潔篪。今年可能退位的常務委員分別是主掌香港事務的副總理韓正、與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委員長栗戰書。
這些空缺將由誰接手，將是外界關注焦點。如果新任常委年齡未滿62歲，就有可能在2027年的「二十一大」上，接任習近平的領導大位。（假如習近平決定退位的話。）
還有一位常委的前途未明，那就是中國總理李克強。依據憲法，李克強已經連任兩個五年任期，應該要在2023年下台。但二十大召開時，李克強67歲仍未達退休年齡。換言之，他可能保留常委位子並轉任其他要職。
政治局成員與其他領導層級改組都可能幫助習近平強化對黨的掌控。中國官員強調，對習近平忠誠是升遷的必要條件。但與此同時，世代交替仍可能影響中國未來幾年的政局。
中央委員會委員過半數都可能在二十大後換人。布魯金斯學會（Brookings Institution）中國中心主任李成表示，這波換血後，中央委員會中1960年代後出生的委員占比將從50％左右提升到85％。
美國保爾森研究所（Paulson Institute）馬可波羅智庫（MacroPolo）去年12月發布的報告指出，這群較年輕的委員與習近平等上一輩的委員之間，存在一道鴻溝。老一輩的委員出生於1950年代，成長過程經歷文化大革命，正規教育受到嚴重干擾。年輕一代成長的背景則是1976年毛澤東過世之後的中國，他們見證了中國高速變革、向西方開放的階段。馬可波羅智庫分析師進一步分析，這些年輕的中國政治人物通常較上一代更支持市場機制、政治自由。
去年開始，中國省級以下的領導人陸續換血，從中已經清楚看見年輕政治人物逐漸浮上檯面。截至目前為止，已經有七個省級黨委書記換人當，其中好幾例都是習近平時代的黨委書記下台，由1960年代出生的書記接手。躋身省級黨部決策圈的新科領導人中，約有三分之一在1970年代以後出生。
但即便經歷世代更迭，只要習近平依舊掌權，中共就不會放鬆對中國的掌控，也幾乎不可能重啟1980年代相對自由的政治氛圍。
各層級領導層都受到嚴密掌控，確保只有臣服於習近平的人可以向上爬。2011年習近平上任之前，中國超過10萬名資深官員退休或轉換職位。接下來這波轉換料將同等劇烈，連鄉鎮領導人都會換血。
中共常將這五年一度的人事大震盪形塑為民主的展現。二十大的代表理論上由一般黨員選出。接下來，中國媒體將會報導政府多麼努力尋求黨員意見，甚至不惜登門拜訪生病的黨員。但事實是，各個層級的中央委員會組織部一定會確保只有受高層青睞的人獲選，且獲選代表必定服從上級指示。
中國曾經保有的一點民主光芒已經被習近平徹底熄滅。2007年第17次全國代表大會前（時任總書記是胡錦濤），中共進行了史上第一次中央委員會與少數幾名重要黨務人員的意見調查，從約200人中選出政治局委員候選人。五年後、習近平上人前的「十八大」前夕，又辦一次意見調查，這次也請委員推舉常委。
習近平清楚表達自己毫不認同「純粹依據選票選人」。習近平的官員不做民調，而是和資深黨員會談，了解他們對要職候選人的支持。《新華社》報導，民調系統已經被遭習近平肅清的政敵濫用，靠賄賂贏得選票。
二十大前的氛圍一如往昔，官員忙著確保準備過程不受干擾。未來幾個月，中國維安警界將拉高，官員對異議人士的容忍度下降。領導層不太可能在此刻冒著疫情爆發的風險放寬「病毒零容忍」政策。正為二十大做準備的重慶市委書記陳敏爾表示，「我們必須保持平穩健康的經濟環境、風清氣正的政治環境、國泰明安的社會環境。」接下來，數百萬的中國官員將為二十大全力以赴。
（本文由「經濟學人」獨家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