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事稅務諮詢的會計師，最近心情五味雜陳。
一方面，幾十年來全球租稅逐底競爭，現在趨勢逆轉，反避稅大潮如日中天，會計師紛紛自嘲，畢生絕學全廢，必須從頭學起。
但另一方面，企業對稅務諮詢的需求也比過去殷切，讓會計師業績強強滾。稅務專業也備受重視，部份企業甚至設置「稅務長」（chief tax officer），原本負責稅務的財會主管晉身董事會。
變化有多大？
香港也開始查稅
KPMG國際租稅主持會計師丁傳倫舉例，以前企業愛去香港，因為很少聽到香港會查稅；但最近香港稅局開始問企業：「是不是境外所得」、「有沒有其他費用」。
「這在以前是完全沒辦法想像的事，」丁傳倫苦笑道。
香港稅局的變化，反映全球反避稅的大潮。2021年4月全球最低稅負制塵埃落定，2023年上路。2022年將是全球稅局焦頭爛額制定規則的一年，也是企業進行補救調整的最後黃金期。
全球最低稅負制是針對全年營收超過240億的大型跨國公司，在全球要繳最少15％的稅。而且是子、孫公司所在地、一國一國去計算。
從前，跨國公司透過租稅規劃，想繳最少的稅，因此有的去租稅天堂設公司，把盈餘留在低稅負地區；或有的工廠受惠於當地投資減免，最後繳的稅變很少。勤業眾信稅務部資深會計師徐有德舉例，製造業去中國大陸設廠，可利用中國高新技術企業租稅優惠及研發費用加計扣除；有的貿易商去新加坡設區域總部，營所稅稅率大幅降至5％～10％。
但這些租稅紅利，在新制上路後，通通都會消失，因為子公司少繳的，母公司所在國可以要求企業補繳。
各國政府追稅尚方寶劍出鞘
政大財政系教授陳國樑形容，全球最低稅負制就像超級CFC（受控外國公司），而且比台灣CFC更嚴，即使有實質營運，也不能豁免。意思是，台商的越南子公司即使有廠有設備有工人，但若在當地繳稅不足15％，台灣稅局可以追稅。
即使母公司所在國放棄權利，其餘子公司所在國也能把手伸進企業的口袋，要求繳稅。這讓開曼群島等免稅天堂的吸引力大減。因為即使母公司設在開曼，租稅天堂不課稅，但其他子公司所在國透過計算，還是可以要企業繳稅，企業等於變相加稅。
根據我國政府統計，超過240億的上市櫃企業共172家、在台外商259家。未來全球最低稅負制上路，首當其衝。
台灣兩招追稅，捍衛課稅權
因應全球最低稅負制，財政部正研議兩招追稅，受影響將不限大型跨國公司。
第一招是瞄準海外盈餘，企業若把盈餘留在稅率14％以下或對境外所得不課稅的地區，如開曼、BVI、香港等，一律視同分配回台灣，因此納入營所稅課徵。此即CFC制度（受控外國公司）。2016年已修法通過，預計2023年上路，企業在2024年5月報營所稅適用。
陳國樑指出，若企業以海外公司為營運主體，有大量海外盈餘，過去把盈餘留在低稅負國家，僥倖想不繳稅，CFC上路後，稅率至少從14％增加至20％，衝擊不小。
不過，勤業眾信稅務部執業會計師張瑞峰指出，5年來企業已經在做調整，包括有的趁公司虧損，關閉在低稅負的境外公司，有的企業是整併好幾家境外公司，因為有的賺錢有的賠錢，正好盈虧互抵，還不一定要繳稅。
第二招是調高企業最低稅負，由12％增加至15％，打算從企業的免稅所得榨出更多稅收。2019年，1685家企業繳最低稅負，貢獻國庫245億。
張瑞峰指出，15年前因為促產條例提供大量租稅優惠，企業繳的營所稅太少，才開徵最低稅負。但促產落日，租稅優惠變少，現在免稅所得以證券交易所得占大宗，因此這次最低稅負調高，以頻繁股票交易的家族投資公司，影響最大。
「原本全球最低稅負制是抓超過240億的公司，但調高國內最低稅負，變成所有台灣企業都中槍，」張瑞峰示警。因為企業每年繳營所稅時，當最低稅負的稅額高於營所稅，企業就要補繳差額，因此隨稅率調高，本來在繳的人要多繳，沒繳的人也變成要繳了。
對此，財政部賦稅署長許慈美表示，我國企業平均有效稅率才13.86％，比全球最低稅負還低，在台灣還未加入OECD包容性架構前，要靠提高企業最低稅負，確保我國課稅權，以免全球最低稅負上路，企業在台灣沒繳足的，被其他國家收走稅收。
反避稅已成為國際租稅規則的主旋律，心存僥倖的企業，風險只增不減。陳國樑語重心長地說，企業必須認清，未來要靠租稅規劃得到經濟利益，只會愈來愈難。（責任編輯：李郁欣）
